大祭司重重地呵斥,为她下达判词:“你不能再呆在这里,你不能再留在这里害人……你将被放逐!接下来,你往西边走,越靠近大封印,越好。在那里,一切阻隔、封印的力量会被加强,时空更加沉重,难以被肆意扭曲。”
“……老师,我……什么时候,我才能回来?”
“你要离开……直到枯枝生出新芽,直到日夜再次平分,直到时空涟漪被抹平,你才能回到故乡。”
几千年来,神树没有过新芽;黑暗纪元中,黑夜永远长过白昼;洛加大陆时空的倾斜无法抹平,除非大封印不再存在。
“……我明白了,老师。”
丽塔轻声问:“老师,为什么不直接让我现在死去?”
“离开,现在,立刻就走。”大祭司背过脸,不再看她,“我已经不再是你的老师,等他们追上你,就会杀了你。”
丽塔于是轻轻道:“谢谢您,祭司大人。”
她拉起兜帽遮住自己的尖耳,捡起了地上枯枝上的一片神树叶子,佝偻着身躯,就此离开了神树之下的光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的地界中。
***
丽塔来到了阁楼上,赫克特正埋在窗前的安乐椅中,面朝着彩绘高窗晒太阳。
“他们都很担心你。”丽塔看着赫克特的那背光的椅背,“我没有透露你的事情。我只告诉了他们,我来自叹息谷,因为倒置时间魔法而被放逐,带过了关于你平时的幻象,还有你过度使用魔力的一点后遗症。”
“你做得很好。”赫克特的声音显得有些单薄。
丽塔疲惫地道:“又是希莱特斯大出风头。整个委员会都要姓H了,以后不如改名叫希莱特斯的智囊团算了。”
赫克特哼笑:“那也不坏,后面一锅端了方便。”
“……”
“可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丽塔回想起来,仍然难以置信,“七年前,这一次,每一次都让所有人惊呼奇迹……”
“什么奇迹?我才不相信他的把戏。”赫克特的手指轻划,悬浮起的魔杖就在地上潦草地写起来,“这就是最古怪的地方。他一定隐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方法、秘密……没有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打破铁律。”
魔杖在地上写下了四行字:
等价交换
灵魂不可赎买
时间不可操纵
物质不可消灭
无论黑的白的魔法,又或者是巫术、炼金术,不管驭使的是鬼怪还是自然,都无法打破这众所周知的铁律——一条规则,三个禁忌。
但实际上,书上告诉你不能做的事,还是会有很多人去做的,只是代价惨重。打破魔法禁忌会造成各种无法预知的可怕后果,从灵魂的阴影、时间湍流、物质黑洞等等。疯狂的魔法师一向是社会三害之一,和政客与邪教相媲美。
“老师曾经试图无中生有,编织灵魂,他因此被星辰召唤。你曾试图操纵时间倒流……而希莱特斯,看似直接地消灭了物质,却没受到任何影响。他这七年间都没有再使用过这种‘橡皮擦把戏’,可这一次,他又一次施展,而且规模远胜上次。”
“规则与禁忌是对庸人的保护,却总难以限制大胆的天才。”赫克特抽着烟斗,因为这个话题而身体前倾,显出几分紧绷感来,“他和老师一样,都是绝顶的聪明人。他一定是使用了某种极为灵巧的手段,他的‘抹杀’一定藏有触发和限制条件,只是我们还没有察觉。”
“目前我们只知道,这种抹杀必然有一定的范围限制,远非无穷无尽的,否则他早该直接抹去所有环内的黑兽了……”
“还有他的传送也相当古怪,亚利塔纳提到了这点。”
“那只是尸斑霉菌。”赫克特淡淡道,“想来,那最初大概是希斯传授给现在的瓦尔哈拉的。”
“……原来如此。”丽塔恍然,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奇迹缔造者’啊。”
希特莱斯是操纵一片尸斑霉菌在远处组成了传送阵的临时符文。而他又一直住在危塔之上,那是塞伯里传送阵的中枢,因此只要他精准地把控时机,就可以不断地把自己短暂地传送到别的地方。
丽塔用魔杖敲她的椅子背,“你最近一个人去黑市和地窟太频繁了。太危险了。这次,又是因为上次那个二重身死亡时,你说的跑进来的‘脏东西’?”
“得我自己去,才能摸得清深浅。况且,的确有用,我盯上的那件物品,现在流进了脑髓俱乐部。”
“那岂不方便?——不对,你的意思是,对他只能一击致命,你不想让别人看出你一直在设法对付他。……那得费些周折拿了。”
赫克特没作声,算做默认了。阳光已经倾斜了,她的安乐椅微微旋转了个角度,她在扶手上抖着烟斗里的烟灰。
丽塔突然看到了赫克特那几乎小了一圈的手。她的脑子好像突然被啃空了一块,嗡嗡地响,这瞬间丽塔几乎后悔为她增加了那许多的负担。
她颤抖着说:“我开始觉得我做错了……不,是你做错了。你当时不该打断我的,就让我死去。你的魔力应该尽可能地保留,为最后一战……”
“那是黑潮。没有谁做错了,也别再去窥探命运的丝线。‘抓住时间’。”赫克特念了句古语,起身拿走了她手中的酒,不悦道:“你一直喝得太多,现在更像是想溺死在里面。”
“你也抽得太多了。”
“不知还能抽几斗了。”火焰一跳,赫克特手中又点上了一斗烟,此刻她站在丽塔面前却比她矮了大半个头,未施幻术的她已经只像个十几岁的少女了。
“被时间抛弃的你、被时间吞噬的我,我们这样的人,谈什么未来呢?”赫克特思及此,忽地笑起来,有些难言的凄凉况味,把酒瓶递回给了她,“让烟鬼戒烟,让酒鬼戒酒?‘抓住时间’,及时行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