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最后,胡安修士在他们的帮助下,踏上了归途,并约定以后再见。
当他时隔一年,蓬头垢面地爬出暗域,再次出现在阳光之下时,看上去就像个野人,吓坏了路过了几个村民。
他很快回到了教会,他被视作传奇,他跃跃欲试,满心欢喜地筹备着出版他的故事。
这是两个文明的第一次握手,经由一个固执但虔诚的善良修士,和一群天使一般救助行旅人的暗者。
格里齐特却写道:「胡安修士是人类的先驱,他拉开了下一个拓荒时代的序幕。可那却是灾祸之端!他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格里高利不爽地皱眉,这个碎嘴子的教皇,几乎是逐字批注,一直在给他剧透。
胡安修士的暗夜之旅结束了,而他在人间的旅途却刚刚开始。
而格里齐特在书末的空白处写下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一开始,他声名鹊起,可很快,他噩运临头,而这一次,他的祷告声大概淹没在了拥挤的圣卡蒂拉无数的祷告声中,再没有天使为他护航。
宗教裁判所将他抓了起来,时任教皇阿德里安宣布他为异端,他的书还未付梓即被封禁。
“什么!?”吸血鬼失声道。
对面的亚利塔纳烦躁地看了他一眼:“聒噪的吸血鬼,大半夜的,能别大惊小怪吗?我的病人还躺在隔壁……”
他手上的复本快翻得散架,但他的译稿这两天都没有更新。亚利塔纳说在魔法这节他遇到了困难,然而他并不想暂时放下。他感到这是一处关窍,理解他们现在处境的关窍。
吸血鬼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但我想你应该来看看这个……”
他说着这话,但人已经闪现在这头作怪,拉着亚利塔纳的眼皮:“我们半夜幽会又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严肃做什么……”
他懊丧心想,居然得手了,什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应该趁他犯迷惑吸一口就跑的……
亚利塔纳仍皱着眉,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本游记:“胡说八道,这是读书会。”
人类很快蜂拥进了暗域,这次他们带去的却是枪炮、刀斧和火焰,他们砍伐掉那些异域的森林。
两个文明再次相逢,这一次,人类的贪婪将使他们的命运全体滑向深渊。
纯粹、可以轻易获得的能源……原本被普通燃料、人类能驭使的有限的魔力限制、早已不堪负荷的社会,重新焕发了蓬勃的生命力。
人们把那些能量体称为“原矿”,开始疯狂地“开采魔晶矿”,将它们装进滗析笼中。他们获得了清洁、纯净的魔力,以及森林被砍伐干净后留下的大片土地。
充足的能源、新的土地,人类获得的这笔不义之财,可以实现无数此前难以想象的大型魔法阵和工程。他们推动了整个生产过程的革命。
他们喂饱了所有的人,经济疯狂发展,城市飞速扩张,腐朽的封建关系被推翻,福利体系被建立,人口再次翻番、数番……新生代的人生来就享受着这样光明、发达的世界,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几十年前,他们的祖辈还在用小麦给领主交租,很多乡村入夜便没有足够的火烛照明,驭使魔力还是少数经过漫长学习的魔法师们的禁脔。
事情已经发生,水到渠成,日复一日,再也没有人站出来说,这是错的!这是羞耻!他们的文明建立在另一个文明的尸骸之上!他们辉煌文明的底色是毁灭和痛苦!他们生活在一片血海之中!
这笔不义之财,已经成了理所当然。
那些另一个世界的生命,他们的痛苦如同他们的存在一样,被按下了消音键。
至于教廷,在与世俗阶层的斗争中,为了攫取更多的权利和资源,是他们最开始尝试开采原矿,教廷的地位因此提升,圣卡蒂拉成了洛加大陆地位超然的第一大城。
可是很快贵族和资本家们都加入了游戏,生产力爆发后,他们甚至能够改造自然,随之而来的便是信仰的倒塌。被信仰拧合的整个世界渐渐分崩离析,各地趋于自治,教廷的地位名存实亡,也是咎由自取。
格里齐特批注道:「在胡安被烧死前,当时的一位红衣主教波洛蒂克常去地牢中看望他,与之交谈。他大概是我所知的,最早看到这笔不义之财上携着的诅咒的人。」
他们谈了很多,但并没有记录留存。也许波洛蒂克认为并没有那么大的危机,这不过就像人类屠杀猪狗来果腹一般,生命本就靠牺牲别的生命来存续。这不过是自然界的咬尾蛇……光明女神的教会崇尚征服、荣耀与胜利。
最后,胡安修士被推上火刑架,被祛恶火焰烧死了,而波洛蒂克没有做任何干预。
「然而,那时的他错了。他们做得太过头了。从人类用暴力打破神为他们画好的樊笼开始,灾难已经在等待他们。而烧死了胡安,却是他们愚蠢地在最后关上了盒子,放弃了那最后的希望。」
波洛蒂克后来加冕为了教皇若瑟七世,而他的教子……是现在的教皇格里齐特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