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道行不如他,自然无法识破他的身份。
迄今为止,所有碰到他的人,但凡是认识“他”的,都将他唤作“沈师弟”或“沈师兄”,全然没有发现眼前的人,不仅换了一个壳,还换了一个魂。
甚至他们自己,都将对方原本的姓氏,替换成了“沈”,却脱口而出得无比自然。
除了看到沈息魄的容貌时,那阵无可避免的恍神,这些人面对他的态度,跟过去可谓是一模一样。
省心。
沈息魄总算是碰上了一件让他舒坦的事。
从日出慢悠悠地晃到了日落,沈息魄已经彻底摸清了陨丹门的地形。
除了日常的起居之处,陨丹门有三个极其重要的场所,分别是藏书库、贮丹阁和炼丹室。
杂役弟子只能去藏书库,外门弟子可以去藏书库和贮丹阁,而内门弟子三个地方都能自由前往。
身为杂役弟子的沈息魄,看似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但倘若他真的融入了身份,此时此刻的他,定然是在做着某种极其辛劳的苦力活。
试问一个人,若是从早到晚,都累死累活,连饭都顾不上吃,又有何精力,前往藏书库呢?
因此,当沈息魄走进藏书库,神色自若地望向百无聊赖地坐在入门处的外门弟子时,对方整整目瞪口呆了半晌。
第一惊,是因为他的相貌;第二惊,便是瞧见了沈息魄胸前衽带的颜色。
“你……”对方迟疑着抬起手。
“我想进来看看。”沈息魄莞尔一笑,“师姐,不行吗?”
“行,当然行,想看多久都行。”见他一笑,被他唤作师姐的人,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只是笑声略显痴傻,“不过,也不能太久……”
“哦?”
“明日我不当值,你……你可千万别来啊。”师姐羞红了脸,“后日……后日倒是可以的。”
“多谢师姐告知,师弟知晓了。”沈息魄微微欠身。
“师弟不须多礼。”师姐已经渐渐从惊人的美色之中,缓了过来,“看师弟的样子,怕是第一次来到此地吧。”
“的确如此。”
“需要我为你指引一二吗?”
“还请师姐赐教。”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师姐伸手挠了挠头,屋内的恶臭,便又浓了一分,好在沈息魄已经提前封闭鼻息,什么都闻不到,“你往里走,左边是教你如何炼丹的,右边是教你如何护丹的。”
“……没了?”沈息魄略显愕然。
“没啦。”师姐眨了眨眼睛,唯一称得上清澈的目光,姑且算是灵动,“呃,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后门出去右拐,有一个茅房。”
“并无此意。”沈息魄心下一阵无言,“敢问师姐,炼丹我略通一二,这护丹,又是何种说法?”
“护丹就是护丹啊。”师姐滴溜溜地转着眼睛,贪婪地打量着沈息魄的脸蛋,好似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一般,“一定很好吃……”
“什么?”
“不是,咳咳咳,我是说,丹药金贵,须得好好敬护,以免药力流失,价值受损。”师姐故作正经地板起了脸。
“哦。”沈息魄微微颔首。
看来,重点落在了“价值受损”四字之上。
“所以护丹是为了让丹药的药力,维持在出炉的那一刻?”沈息魄思索片刻,再度开口问道。
“对啊。”师姐点了点头,“师弟,你明明很懂嘛!”
“哪里哪里,主要是师姐点化得好,令我听之,受益匪浅。”
“不行,我饿了!”师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啊?”沈息魄愣了愣。
“我要去进食了。”语罢,师姐就已经风一般地冲向了门口,“师弟,你请自便吧。”
“……”
一个正常人屈指可数的修真门派。
沈息魄默默地下了判定。
好在他也的确不想被对方盯着。
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对方嘀咕的那句“一定很好吃”,他方才听得一清二楚。
秀色可餐?
纵使对自己的样貌,颇为自信,但他依旧认为,这大抵是抬举自己了。
换言之,对方应当不是被他的美色所惑,而是被他身上的其他什么东西引诱了。
有意思。
沈息魄失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
还是先干正事吧。
沈息魄便抬脚走向了藏书楼的内部。
藏书楼虽有“楼”之名,实际却只有一层,而它的左右两侧,也并无明显的分界线,要不是师姐的提醒,沈息魄还真真无法分辨,其中书卷内容的迥异之处。
不知是巧合还是常态,不大不小的藏书楼之中,此刻竟是只容纳了他一人。
……终于可以呼吸了。
平白生出了一丝感动的沈息魄,缓缓地放开了对鼻息的压制。
归根结底,他还是一个人,不是天上的仙子。
想要活,他就必须得呼吸。
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封闭鼻息的原理,其实和在水下憋气,相差无几。
只不过,沈息魄是实力强大的修真者,可以憋上数个时辰不死,但他仍旧需要时不时地“浮出水面”,吸入新鲜的空气。
而这个时机,通常是和杂役弟子相遇交谈或四下无人的时候。
简而言之,小臭闻,大臭憋。
为了不要白白地送命,昔日里,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也是不得不憋屈了一回。
静静地思索了片刻,沈息魄率先来到了左侧。
显然,身为一个外来者,他对这个世界的“炼丹”,要更为感兴趣一点。
随手翻阅了几本烂得快要掉渣的书籍,沈息魄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