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一直忙着宰人,沈息魄倒是把两名祭童给忘了。
“过来。”
他冲着两名孩童,招了招手。
闻言,两名孩童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沈息魄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不过,地上横着两具尸首,一具是他们的母亲,脑袋和身体,已然分了家;而另一具,虽然是跟他们素不相识的女子,但死状亦是极其可怖。
更遑论被沈息魄招出的金炼,身形看着比他们都大,年龄尚小的孩童,势必会觉得惧怕。
说起来,林子里还躺着一具尸首呢。
比起眼前的这两具,林子里的那一具,勉强算得上是死相安详。
只要把断成两截的身子拼上便是。
望着瑟瑟发抖的两名孩童,沈息魄不禁感到有些惋惜。
要是他们看到了第三具尸首,大抵便不会如此畏怯了吧?
他迟疑想道。
……罢了。
既是不愿上前,他也不作勉强。
“你们走吧。”沈息魄再度开口,“不必当什么祭童了。”
话毕,他便转身打算离去。
但两名祭童之中,稍大的那位女童,却拉着自己的弟弟,踉踉跄跄地来到了沈息魄的跟前。
“多谢恩人!”
察觉到沈息魄漫不经心飘向他们的视线,女童赶忙按着自己的弟弟,一齐跪了下去。
“嗯。”沈息魄淡淡应道。
离得近了,他才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腥臊味。
原是那位三岁不到的男童,一直没能如愿将尿排尽,直至看见沈息魄出手,他才被吓得,直接尿了一裤兜。
……有那么可怕吗?
沈息魄脸色阴沉地望向自己的左臂。
他敏锐地注意到眼前的两名孩童,似是都不敢瞧向那里。
皮肉依旧突兀地缺失了一大块,尚在向外渗血,骨头也依稀可见。
单看伤处的话,的确无比骇人。
但令沈息魄心情不佳的原因,却不是这个。
倘若放在以前,这种程度的小伤,只须一个眨眼,便能尽数复原,但眼下他却只能捱着,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沈息魄幽幽地叹了口气。
但他甫一出声,便看到两名孩童战栗不止,似是被他吓到了。
于是,沈息魄的心情,顿时更差了。
“赶紧滚吧!”他一挥衣袖,“别挡道!”
语罢,他便径自抬腿,绕开了两人。
但他没走几步,又听到了怯生生的一声。
“愿……愿恩人早日复原……”
这一次,开口的人,依旧是那位女童。
虽然说得磕磕巴巴,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好话,不是什么听起来极不顺耳的言辞。
嗯?
沈息魄倏地收回了迈出的脚,一个闪身,竟是又回到了两位孩童的面前。
他微微俯身,笑眯眯地看向因着他的靠近,脸色登时煞白如纸的女童,问道:“你多大了?”
“五……五岁……”女童讷讷答道。
跟他猜得相去无几。
沈息魄暗自点头。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沈息魄继续问道。
“带着弟弟回家。”女童一五一十地答道。
“哦。”沈息魄不置可否,伸手指了指地面“那边那个人头,是你母亲的吗?”
“……是。”沉默了片刻,女童终究是艰难地应了一声。
“你的母亲,好像已经将你的命拿去卖了。”沈息魄脸上的笑意不减,“既是如此,你可曾想过,若是你仍旧带着你的弟弟回去,今后的你,可会有好日子过?”
闻言,女童浑身一震。
“恩……恩人的意思是……”
小小的人,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沈息魄莹白如玉的面庞。
“我?”沈息魄慢悠悠地直起身子,“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我就是纯粹地爱发问于人罢了,既已问得差不多了,我便走了。”
说完,不等女童回应,沈息魄又是一个转身,朝着山上走去。
而站在原地的女童,拉着弟弟的手,面上已然布满了彷徨和踌躇。
半晌,她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将弟弟的手甩开,然后飞快地朝着山下跑去。
“姐姐!”
男童茫然地在她的身后喊道。
然而,直至喊得声嘶力竭,涕泗横流,却始终无人回应。
“孺子可教也。”
望着眼前的一幕,藏在林中的沈息魄,感到一阵意满。
酉时已经快过了,日头已至西极,他也是时候,启程回宗了。
沈息魄抬手伸了一个懒腰,打算从林间,返回山道。
一声叹息,便是在此时,落在了他的头顶。
“谁?”
沈息魄瞬间一脸戒备地退出了好几步。
与此同时,一道狠戾的天雷诀,已经掐在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