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食稚兽的传说有许多,其中有一种,便是说,食稚兽每吃下一个婴孩,便能替人,达成一个愿望,由此看来,陨丹门压根儿就不是在炼丹,而是将食稚兽困在此地,替他们‘变’出一瓶瓶丹药。”沈息魄缓缓说道。
不用顾及损耗,也毋需把控火候,更不会失败,“炼制”出的丹药,效用还好得出奇。
陨丹门俨然把食稚兽,当成了摇钱树,将它压榨到了极致。
怪不得,“炼制”出来的丹药,要以人垢封存;也怪不得,藏书库里有一半的藏书,是在教人如何护丹,免得药力流失。
原是这些丹药,跟食稚兽息息相关。
换言之,即便不是用那些诡异的“料材”制成,也不免沾染了那些“料材”的气息。
人身是会腐坏的,来路不正的丹药,自然也难逃此种定律。
而以人垢封存,一是能借恶臭,遮掩人味;二是人垢,本就产自于人,倘若有什么东西,可以最大限度地延长借人力达成的药力,无疑就是人垢本身了。
除此之外,陨丹门的弟子,连带着暗室之内的孩童,全都不修边幅,也有两个好处。
一是人垢可以源源不断地产出,对于陨丹门来说,也算是自给自足;二是遮掩自身散发的人味,以免食稚兽发狂,不能再以之前那副浑浑噩噩之态,达成他们的炼丹之愿。
可谓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即便沈息魄难以苟同,却也不得不承认,想出这套“炼丹”之法的人,脑子异常灵光。
只可惜,对方的金饭碗,已经被不知情的自己,一脚踢翻了。
上一世,沈息魄从未听过什么劳什子“护丹”,他本以为是两个世界的迥异之处,却不想是丹药的迥异之处。
不知这个世界的炼丹之法,还有没有稍稍正常一些的。
思及此处,沈息魄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隐隐地疼了起来。
“竟是如此……”为首的女子,已然傻眼了,“原来,他们根本就不会炼丹,我们也不是在打炼丹的下手……”
“达成愿望?”被女子唤作“三妹”的女童,却听得双眼一亮,“那我能不能向它祈求,将死去的兄弟姐妹们,全都变活过来?”
“不能。”沈息魄漠然应道,“即便是许愿,也应有限度,倘若真的如此神奇,陨丹门的人,为何只‘炼制’丹药,不做些别的呢?”
“也是……”闻言,女童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来。
“公子,你从别处带来的那名外门弟子,便是食稚兽的神智?”平复下来的女子,又开口问道。
“嗯。”沈息魄颔首道,“幸得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又发现了她不断‘死而复生’的怪状,稍一联想,我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既是异兽,食稚兽必然不笨,又怎么会甘心,被陨丹门的一群庸才利用?”沈息魄继续说道,“不知用了何种手段,陨丹门的人,分割了食稚兽的神智,然后将其,注入了一具死人之躯,但为了不让它清醒过来,还须按月给它服用忘忧丹,说来讽刺,食稚兽‘炼’出的丹药,竟是用在了它自己身上,生生地遏制了它的反抗。”
“怎么听着怪可怜的……”一名男童小声嘟囔道。
“十七!”女童却倏地沉下了脸,“别忘了,我们有多少同伴,死在了它的手中,你还是可怜可怜他们吧!”
“知道啦……”男童缩了缩脖子,“我就是随口一说,三姐,你别生气……”
“哼!”
“好了,先听公子说完。”女子出言打断了他们,“公子,你既已将神智归还,为何食稚兽,还是没有收手,是不是与它第一次开口有关?”
“是。”沈息魄点了点头,“彼时,我跟你一样摸不着头脑,所以便问了一问,它只回了三个字——”
“还给我。”
“还给我?”女子不解道,“还给它什么?”
“是啊,还给它什么,我又从何知晓?”沈息魄深以为然道,“但它却不肯再说,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直至攻势再度猛烈了起来。”
闻言,女子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当时的画面,真真是惊险到了极点。
不过——
“公子,你听得懂兽语?”女子眨巴着眼睛问道。
“我只听得懂妖兽之语。”略一沉吟过后,沈息魄斟酌着答道,“但不知为何,作为一只异兽,从它口中冒出的,亦是妖兽之语,是以,我才能听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