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静静地等待了片刻。
察觉到异动之时,沈息魄便陡然将手中已经掐好的术法,朝着异动之处砸去。
“枯木逢春!”
他掐的是最高阶的木诀。
虽未开口询问僧人,但似鱼既叫似鱼,又喜待在水中,想必与水,息息相关,按照五行相生相克之理,用木诀对付它,应当不会出错。
沈息魄并非不信任僧人的说辞,只是似鱼,险些要了他的命,经过一番休憩,他的修为,也已恢复了大半,区区一道五行之诀,费不了他什么力气。
比起隔岸观火,他还是更喜欢亲力亲为。
“中了!”
即便双眼被遮,沈息魄依然能够通过灵力,感受到自己甩出的木诀,似是困住了什么。
他登时便将灵力,猛地朝里灌入。
只见盆根错节的枝干,变得愈发粗壮起来。
转瞬间,嫩芽便成了绿叶,一棵参天大树,已然立在了他们的身前。
“和尚,动手!”沈息魄咬牙说道。
若是只须维持木诀,便是几个时辰,也不在话下,但身处其中的似鱼,却在疯狂地吸入他的灵力。
除了并未被“鳞片”沾到肉身,沈息魄此刻的感受,与初入木楼时,并无太大的分别。
但好在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即使目不能视,沈息魄仍旧感到眼前,倏地闪起了一缕缕金光。
与此同时,他的灵力,不再被似鱼吞噬。
“施主,可以了。”僧人开口说道。
“可以了?”沈息魄却是面带疑惑道,“难不成,已经结束了?”
此刻,距离他适才的出手,才将将过了一息,令他实在难以置信,这般谲诈多端的似鱼,竟能被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
“嗯。”僧人应道。
“你将它杀了?”
“并未。”僧人答道,“贫僧暂且将它困住了。”
“为何不杀?”沈息魄蹙眉道。
“为何要杀?”僧人反问道,“它已被贫僧降服,待贫僧找一个无人之处,将它藏于水底,它便会陷入长眠,不会苏醒,自然也无法再祸乱人间。”
“你就不怕,它再被一个老眼昏花的渔夫,从水中钓上来?”沈息魄冷笑道,“抑或是哪个贪玩的孩童,将它从水下捞出,带回家内,一觉醒来,便又是一桩灭门惨案。”
闻言,僧人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施主所言,的确有理。”他缓缓说道,“但万物皆有灵,诡灵尤甚,贫僧不能为预见之灾,惩清白之躯。”
“它杀了那么多人,也能叫清白吗?”沈息魄步步紧逼道。
“本性使然。”
“好一个本性使然!”沈息魄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们佛门之人,果真不叫我失望!”
“施主谬赞了。”
“赞个屁!”沈息魄叱骂道,“说你慈悲吧,你确实是见人便救!但你却要将这么大一个隐患,放归人间!和尚,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
僧人不再言语。
但沈息魄却知,他定是固守己见。
“罢了。”沈息魄倏地散去了火气,“你要作甚,本就与我无关,便是再遇上似鱼,我也不会再度着了它的道,死多少人都行,横竖死不到我的身上,但我且问你一句,若是我未能来此,也没用计,将似鱼勾出,你又奈若何?”
“贫僧会一直待在此地。”对方沉着说道,似是早已想好了应对之法,“一日不死,便能于梦中,将人拦住,若是没能拦住,便像救下施主一般,设法救下他人。”
“和尚,你疯了?”沈息魄不由得愕然道,“你打算拿你的命跟它耗?你一介凡人之躯,耗得过它吗?”
“能耗一日,便是一日。”僧人淡然道,“能救一人,便是一人。”
“真真是一根筋……”沈息魄喃喃道,“没救了……决计是没救了……”
“施主,皈依佛门之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何必拘泥于此?”僧人轻声问道。
“是你皈了,我又没皈,别把你从寺里学得的大道理,往我身上套。”沈息魄不耐烦道,“既然似鱼,已经被你制住了,我们如何回去?还须再通过那条无名河吗?”
“不必了。”僧人应道,“河已经没了。”
“什么?”沈息魄略显惊诧道,“河没了?”
“嗯,与似鱼一般,河也并非是真河,而是由似鱼所杀之人的尸水汇成。”僧人出言解释道,“如今,似鱼已无法再作乱,那条假河,自然会显出真形。”
“尸水?”沈息魄忍不住目露嫌恶。
幸好,他在入河之前,用灵力包裹了全身,并未被其沾湿。
要不然,他这身袍衫,只怕是不能要了。
说来也巧,自打他入了这个世界,碰到的“山”不是山,“河”也不是河。
不是异兽,就是诡灵。
两次都险些丧命,又两次都被僧人所救。
一时间,沈息魄简直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气运太好,还是气运太差。
总之,他跟和尚,属实是合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