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但却第二次被他极为厌恶的佛门弟子救下,令沈息魄感到烦不胜烦。
更遑论他连对方的名姓,都未能套出。
本来便是随口一问,也无甚兴致,但在无果之后,他反倒是燃起了一丝胜负之欲。
既然说与不说,都不会误了无名“河”一事的真相,沈息魄索性选择不说,省得又无端地添了几分火气。
因此,除了他自己,没有人清楚,鱼鳞村的乡民,竟是谢错了人。
偏偏他又不能开口解释。
既已选择了不说,他便不能前后矛盾,而且他也懒得将僧人的事迹,传扬给一群平民百姓。
哪有大魔头,给别人立仁爱之身的道理?
讲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倘若是别人,阴差阳错地承了另一位的善名,估计已经在心底偷着乐了。
但沈息魄却恰恰相反——
他此生所求,便只有一个恶名,还是恶得让人心胆俱裂的那一种,他要个狗屁的善名!
僧人虽然已经远走高飞,却还让他硬生生地吃了一次哑巴亏,他如何能够不气?
沈息魄简直恨不得,将对方大卸八块。
臭和尚!
果然生来就跟他不对付!
若是日后还能碰见,他定要让对方,也尝尝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沈息魄情不自禁地磨起了后槽牙。
但一股香喷喷的味道,却蓦地盈满了他的鼻间。
沈息魄睁眼一瞧,便看见十四,举着一截被炙烤得滋滋冒油的猪后腿,站在他的面前。
“公子,吃。”十四笑容满面地说道。
原是金风等人,怕沈息魄饿着,再加之野猪实在太大,不瓜分一番的话,实在难以消受。
但她们又畏惧沈息魄发怒,思来想去,便派出了脑子依旧有些混沌的十四。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也只能借此,赌上一把。
反正最差的结果,便是沈息魄仍是不吃,十四将猪腿拿回,他们和沈息魄之间,依然是一片风平浪静。
左右都不亏,为何不试一试呢?
略一琢磨,沈息魄便弄懂了十四的来意。
望着眼前笑得天真烂漫的孩童,沈息魄终是没了脾气。
他伸手接过十四手中的猪腿,然后失笑地看着对方,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小翠的身侧。
至少这一个,已经能够叫对自己了,比藏于他袖中的牛皮糖,令他省心多了。
沈息魄顿感欣慰。
猪腿只是简单地用火烤熟,又洒了粗盐,入口却无比美味。
皮脂被烤化了,内里却是鲜嫩多汁,饶是并不贪吃的沈息魄,也将其吃了一个干干净净。
口腹之欲被填满之后,沈息魄的心情,已然好了许多,至少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想起那名面目模糊的僧人。
“歇息吧。”沈息魄对着五名孩童说道,“我来守夜。”
“公子,我来守后半夜吧。”金风自告奋勇道。
“不必。”沈息魄却是淡漠地摇了摇头。
被直截了当地拒绝,金风也不多言,只是乖乖地躺了下来,阖上了双眼。
不多时,几乎走了一整日的五位孩童,便俱都进入了梦乡。
见状,盘腿而坐的沈息魄,又开始修炼。
以他如今的修为,便是七天七夜不睡,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他的确更惯于也更喜好每日都睡上几个时辰。
起码在梦中,他没什么好忧心的。
……偷摸入梦的诡灵不算。
沈息魄静静地感受着袖中那颗持续散发热意的诡灵珠。
从亥时到丑时,他们的周遭,一直很安宁,除了虫鸣和夜奔的飞禽走兽之声,并无任何异动。
但丑时将过,沈息魄便听到前方的草丛之中,开始幽微地沙沙作响。
沈息魄并未睁开眼睛,而是佯装着不知所觉的模样,一动未动。
随着动静越来越近,沈息魄也绷紧了身体,待其彻底脱出草丛的那一刻,他抬手拔出了背后的冥剑,毫厘不差地刺了过去。
顷刻间,一切声响,都戛然而止。
沈息魄这才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走向了冥剑刺入之处,却出乎意料地并未见什么活物。
“……璎珞?”
他拾起了已然被冥剑斩成两段的红色珠串。
“公子,可是发生了什么?”金风似是被惊醒了,但眼帘依旧沉重,只能强撑着朦胧的睡意,开口问道。
“无事。”沈息魄一个反手,将珠串收起。
“哦。”
闻言,金风便又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