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疯婆娘！”大长老横眉怒目道。

“放了沈前辈。”芍药仍是这一句话。

“他同你，究竟是什么干系，竟是让你为了他，连自己和骨儿的性命都不顾了？”大长老咬牙切齿地问道。

“与你无关。”芍药冷冷说道，“别拖时间了，再拖下去，你的孙儿的血，便要流光了，将沈前辈放了，你的孙儿，便不会有事，不论我和沈前辈是何关系，阮骨都是你的外孙，也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个亲眷了，你当真要为了与你非亲非故的沈前辈，弃你的孙儿于不顾？”

闻言，大长老并未作声。

见大长老不言，芍药也不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大长老，面上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之色。

“你凭什么会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废材，白白地放跑一个劲敌？”须臾，大长老一字一句地问道。

“……废材？”听到大长老这般说，已经流血流得头昏眼花，却因为脖间的痛楚，迟迟没能昏厥过去的阮骨，不可置信地望向大长老，艰难地从口中，挤出了几个字，“外公，我……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废材吗？”

“你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大长老气急败坏道，“你不是废材吗？论天资，你连宗内最差的外门弟子都不及，偏偏还不知上进，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无，修为低得可怜，还有，你在宗内的地位，还未稳固，便嚷嚷着要娶妻，我允了你，可你自己睁眼瞧瞧，你娶回来的，是什么东西，我说你‘废材’，可有半点冤枉了你？”

“可是，外公，我……我是你的孙儿啊……”阮骨喃喃说道。

“孙儿又如何？”大长老怒声怒气道，“以你的修为，你根本活不过我，与其护着你，倒不如多铲除一位劲敌，至少来得值当，你可知，这个沈姓小子，上次见时，他的修为，还不如子濯，如今不过短短一年，他的实力，竟是已经与我，不相上下，你说，我要为了保你，将他放走吗？”

“我……”

阮骨哑口无言。

刹那间，涌上心口的痛楚，好似已经盖过了颈边的破口。

“如此说来，你当真不打算救你的孙儿了？”芍药挑眉问道，“那我便送他见阎王了。”

语罢，芍药便用力地将手中的刀子一送。

顷刻间，原本只是浅浅没入的刀子，已然没入了大半，几乎要将阮骨的喉咙，彻底割断。

这下子，纵使是痛得撕心裂肺，阮骨也叫不出来了，只能从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无尽的血沫涌出，又堵塞在他的喉间，让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之速，飞快地黯淡了下来。

“等等——”见状，大长老脸上的横肉，狠狠一抖，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惊慌，“别杀骨儿！我放他走便是！”

闻言，芍药心内一喜，正准备用眼神示意沈息魄快走，却见一旁的沈息魄，于唇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

紧接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蝴蝶，便翩跹飞舞至了大长老的眼前。

他终于捕捉到大长老的破绽了。

几乎是甫一见到那只蝴蝶，大长老原本还算清明的双眼，便陷入了一片混沌。

成了。

沈息魄暗暗地松了口气。

他从未打算逃走。

纵使芍药已经帮他争取到了逃脱之机，他也断断不能就此离去。

一来他的性子，注定了他不会逃；二来若是他就这般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芍药怎么办？

诚然，芍药用阮骨的性命，作为威胁，救下了他，可是待他走后，不论阮骨是死是活，大长老都决计不会放过芍药。

到了那时，修为远远不及大长老的芍药，唯有一个“死”字。

哪怕终究要被人救下，沈息魄也不欲这般被人救下，与其让救他的人身死，他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欠下这辈子都还不了的恩情。

芍药愿意为他而死，沈息魄却不愿让任何人，为了他而死。

即便他是新妇教的教主，教内的弟子，为了保住他的性命而死，是天经地义之事，他也不会心安理得地认为，那是对的。

他的性命，有他自己一人护着便够了，若是护不住，死了便是，何苦要垫上旁人的一条命。

是以——

从头至尾，沈息魄都未曾想过要走。

不过，芍药终究还是帮到了他。

要不是芍药，如此果决地用刀子，一次比一次狠戾地割破了阮骨的喉咙，大长老断断不会失态，更不会惊慌失措至斯。

显然，适才的大长老，不过是在嘴硬罢了。

比起杀死沈息魄，阮骨在大长老心中的分量，已然要重得多。

无论如何，大长老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阮骨在他的面前死去，更不会见死不救。

他说阮骨是“废材”，并非是说给阮骨听的，而是说给芍药听的。

他希望芍药听到之后，以为阮骨的生死，对他来说，压根儿无足轻重，以此让芍药，放弃用阮骨来威胁他的举动。

只可惜，他未能骗到芍药，却骗到了阮骨。

平心而论，阮骨并不笨，只是那时的情况，太过急迫，再加之他的脖上，挨了一刀，流了一堆血，脑子已经不甚清醒了，才会一脸伤心欲绝地质问起了大长老。

见阮骨被擒，大长老本就又气又急，结果阮骨非但没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还自说自话地质问起了他，让他如何能够不火冒三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