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辰缄口不言,抿紧唇线,神色复杂地看向封御阳。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或许我并不是新辰呢?亦或许我的实力真的不如你呢?”
对方表现出放松的姿态,好似面对老友一般,有意的让他放下警惕。
而且对方的实力让他有些揣摩不透,如果真的选择硬碰硬,他有很大概率会输,现在绝对不能死,不然所做的一切全部会前功尽弃。
“有时候,在我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如何时,周旋试探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我会一直持续到试探出对方的真实实力为止。”
“我是个会永远都怀着恶意去揣摩对方的人。”
他会收敛锋芒故意示弱,会佯装表露出自己的实力不如别人的惊讶,以及佯装自己的判断出了差错,从原本云淡风轻到后来别人想看到的惊慌失措,精心设计一切,最后让对方在志得意满时放松警惕,在对方自以为胜券在握,漏洞百出时,将其一击致命。
“所以,可以谈谈吗?新辰前辈。”封御阳笑容可掬,温和有礼的朝着新辰伸出手。
“你们是如何知晓我还活着的?”
如果对方身上配备着联络器,或许知晓他还存活于世的,绝不止眼前这一人。
他可以死,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绝非现在,他必须活下去,哪怕像阴影一样苟延残喘。
“前辈,你可以看一看这个再决定相不相信我们。”封御阳并没有选择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
关于对方是否活着,如果要探询他们的真实想法的话,他们希望新辰还活着,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对这座山的熟悉程度了如指掌,如同一张活地图,方便他们能迅速掌控地理环境。
更重要的因为是对方手中的腐败官员的证据和名单,这张轻飘飘的,却将他的存在永远抹杀掉的名单。
这原本只是他们的猜测,一个已死之人说不定是假死的猜测,尤其是这个人在生活了整整十六年的地方,如此轻易地死在自己最熟知且如鱼得水的地方,他们是有点不信的。
虫型摄像器已经耗完电了,也就是说如果接下来不继续补充摄像器的话,他们就失去了窥探未知的“眼睛”,必须采取行动,这里未知的事情太多了,他们不敢赌,赌的代价太大了。
封御阳从口袋里掏出略显褶皱的复印件,上面赫然标着贪官的名字,有很多,名字后面缀着职位和各类当前的不同状态——已逮捕,证据不足无法定罪,监视推测中。
这张曾使新辰不得不逃亡到这座山的名单,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里面仅管缺了不少人员的名字,但是,也有他无数次抚摸甚至倒背如流的人被标注了“已逮捕”的字样。
封御阳很清楚的明白一点,要取得新辰的信任难如登天,他很难相信任何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性的恶。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职业本身,更是因为他出生在黑暗中,成长于黑暗中,无数次的在黑暗中徘徊,永远归于黑暗自身。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新辰继续看着名单上的名字,没去看封御阳。
“扫黑除恶,人民所不知道的黑,”封御阳摇晃着手中的名单,“人民所不知道的恶。”
他指向新辰身后,那座困住了无数人的大山。
“或许你可以尝试相信我们。”
“如果,我是坏人呢?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弃明投暗。”
“那真遗憾,我只能自认倒霉。”
才怪,他们已经做好了几手准备,倘若没有新辰这个新介质出现的话,原计划是虫型摄像器负责记录和获取物证,再以虫型摄像器的电量为期限,让看起来最纯良无害的小熙作为侦查询问的人甚至是当让人渣放松警惕的饵,懿负责催眠和从被催眠的人那里获取未知信息,九负责作为梦理水的需求者,顺带“货”的供应者卧底进去。
但这种状态不是特别保险的,不过,很巧的是新辰的出现,成了万无一失的关键螺丝钉,以他对这座山的熟悉程度,让无数出逃的道路被全数锁死,人渣无路可退。
新辰一开始没在他们考虑的范围内,在一开始从小熙嘴里听到新辰这个名字时,他对对方手中贪官的名单比较惋惜,他的死亡,连同那份名单一起死亡,上头还要花费不少时间揪出准确人员。
现在一切发展都在往好的方面进行,而且新辰的这身打扮可不像是“弃明投暗”的样子。
即便往最坏的方面想,对方弃明投暗侥幸逃走也没事,就在他抓住新辰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的把子母追踪器的子端安在了对方身上,掌管的主系统母端可以进行追踪,能够实时捕捉并反馈目标的精准位置与移动轨迹。
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他们也不介意采取更直接的手段,现场把他打服,再将他拖回去催眠。
封御阳抬手,摘下戴着的科技之眼,递到新辰面前,示意他戴上,“那我们现在边看边赶路,如何?”
新辰将信将疑接过眼镜,再三思索后,戴上眼镜。
镜面上呈现的内容让新辰心里一惊,里面的每一张脸都是他观望过无数遍,憎恨过无数次的面孔。
他像是陷入自虐般反复观看着,视线死死黏着那些画面,无法移开,不知不觉中被封御阳带到他的根据地。
新辰抬手摘下眼镜,视野从数据洪流中剥离,望向封御阳,缓缓开口道:“这里的人原本并没有那么的富有,尤其是大火蔓延在这座封闭的大山后,这里曾一度无法发展下去。”
这里曾有一场大火,他清楚大火的源头来自哪里——被烈火照应着的狂笑不止的母亲。
如果说这场大火是令被拐卖的人大快人心的话,那么在同一天,不同地点燃起的另一场大火却是让人惋惜和悲痛的,他不在意另一场,他只在意和母亲相关的这场。
母亲被解救时,偷偷放的自由的大火。
“我要用一把火,将这里的一切燃烧殆尽。”烧掉那将她囚禁已久的枷锁,烧掉她曾经所有的挣扎与绝望的怒吼,烧掉她在这里承受的所有不甘与耻辱。
“可是,从某一天开始,他们有时会失踪一段时间,回来时获得一大笔钱,我曾试图窥探过我所不了解的这一角。”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众人,手指攥住衣角,猛地往上一掀——
一道丑陋而狰狞的伤疤宛若吐息的毒蛇般的暴露出来,盘踞在他的脊背上,扭曲而骇人。
他放下衣服,又转回来,弯下腰卷起自己的裤脚,长长的疤痕随着卷起的裤脚一点点的暴露出来,新辰重新放下,浑浊的眼睛凝望着封御阳,又跃过他,望向他身后那盘曲的山峰。
“我窥探失败了,如果不是我对这座山的熟悉,和另一批我所不知道的人,他们对这座山的一知半解,我大概已经跟妈妈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