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长凌把箱子上的烂布撤掉,重新用黑布裹住。
“你等会先回宿舍,我有点事。”
纪长凌斜他一眼,心下了然,说好。
晚上晚自习上一半,外面飘起毛毛雨。穗城冬天鲜少落雨,纪长凌瞬间想到摊子下面的吃食,跟看班老师报备后冲了下去。
几块布挡不住落得越来越密的秋雨,纪长凌把伞丢到一边,校服外套卷到胳膊肘开始搬箱子。
纪长凌搬了两箱到树底,再回小摊时,肩头一直噼里啪啦乱打的雨滴突然消失,他抬头对上傅知伦似乎愠怒的视线。
傅知伦一手打着伞,一手扔给他一件雨衣,纪长凌火速穿上继续搬。
两人都没说话,没过多久又来了几个人一块搬。
所有吃的进了体育科组旁的器材室,所有人把箱子打开检查一遍后,皆松了一口气。
器材室堆满各类用具,说得上无从落脚。年久失修的灯泡光线太昏暗,纪长凌走时差点踩到哑铃,还好被傅知伦拽了一把。
两人穿着被打湿大片的校服站到班门口,看班老师上下打量他们一眼,爽快地批了门卫条让他们回宿舍换衣服。
现在这个时间点宿舍断电,最后一层教师宿舍旁的几个空房通电。纪长凌想洗澡的心达到巅峰,拿上换洗衣服就跑下楼,没顾上在身后喊他的傅知伦。
他把热水调到最大一档,胡乱冲湿全身就开始抹洗发水。
新中宿舍楼太旧太破,这间房不知道荒废多久,除了热水器还在正常运转,墙角生出的苔藓以及锈迹斑斑的门锁散发着淡淡的腥味。纪长凌五官皱巴巴的,又多挤了一泵洗发水。
隔间浴室响起水声,纪长凌猜是傅知伦。
泡泡抹完,纪长凌听到电流的咔呲声,头顶亮着的小灯泡瞬间没了气。
伸手不见五指,他不敢随便乱摸,怕碰到不知名生态群。
“纪长凌?”隔间传来傅知伦湿闷的声音。
纪长凌“嗯”了一声算作回复。
“你那灯是不是坏了?我听到声音了。”
纪长凌心说水声这么大都挡不住你的耳朵。眼睛习惯黑暗环境后,他借着门缝下透进来的丝丝光亮,食指在黑暗伸缩,最后摸到门把的位置。
“等一下,我马上洗完,你来这边。”
“好。”
纪长凌的指尖伸进门把的缺口,攥紧。
很快水声消失,刺耳的咯吱咯吱声取而代之,傅知伦的声音变了位置,他说洗完了。
纪长凌身上都是泡泡,不太想裹浴巾出去,于是说:“你出去。”
傅知伦沉默半晌,说帮他把换下的衣服带回宿舍。
等脚步声消失,纪长凌才掰动把手,迅速地溜进隔壁浴室。
重见光明的感觉真好,纪长凌冲完立马离开这间老破小,转角看见在灯下站着的傅知伦。
傅知伦在玩手机,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直线,影子伸到纪长凌鞋尖。
纪长凌知道他偷摸带手机,但这附近监控很多,走过去站在他身前:“你就不怕被拍到。”
“这么黑,看不清的。”傅知伦把手机按熄屏,纪长凌无意扫到了前一秒他的聊天框页面,等人把手机揣裤兜里才转身说回班吧。
路上只有他们俩,以及篮球场上逃课的体育生。
“明天我得早起,不能一块吃早餐。”走到教学楼底下,傅知伦突然说。
“?”纪长凌心想这才过了一周多吧,发展这么快?
他点点头,不想说话。
“要不要帮你带?”傅知伦问。
“不要。”
第二天一早,光辉岁月还没开唱,纪长凌先被楼下吵醒了。
他磨蹭地穿上鞋袜,把被子叠好后巡视一圈宿舍,都睡得跟死猪一样,唯独傅知伦床上空着。
下一秒林陈迅床上传来惊天夺命铃,安静的宿舍瞬间啧声一片。林陈迅在床上乱摸,找到手机后按停闹钟,眼睛一睁跳下床。
上下床连体,上床的钟扬华骂林陈迅让他动作小点。
纪长凌问林陈迅干嘛起这么早,这二货神神秘秘的,边套裤子边说惊喜惊喜。
纪长凌出宿舍时,喊醒了还在打呼噜的几个,这会光辉岁月正好放完。
好久没一个人享受学校的清晨,纪长凌在走廊深吸一口气,感觉好难闻。
楼下已经聚了许多人,新中学生唯一的早起给了校运会,用来化妆打扮,男女都有。
纪长凌走在校道,时不时就碰上coser。
在学校看到这些还挺新奇的,初中把这些列为奇装异服,高中就宽松了。
他在饭堂要了盘肠粉,吃完后回班。
班上围着许多女生,脸上一白一粉一紫一蓝,叽叽喳喳地互相帮忙着化妆。
纪长凌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他们忙活,女生们看他闲得没事干就让他过来打下手。
说是打下手,其实就是充当一个试色作用。纪长凌两条白花花的胳膊上五彩斑斓,眼影腮红口红什么都有。
“我服了为什么这个颜色在他手上这么好看上脸就变色了?”
“他胳膊白啊!”
“我很黑吗我请问呢小姐姐?”
“不黑啊,只是他太白了。”
“我靠你为啥这么白?”
纪长凌脸上挂着微笑,他在围着的女生脸上一个个看过去,说这也没什么区别。
很快他就被翻白眼,霎时“死直男”的标签戳了他一身。
“除了颜色深浅不一样我真看不出来啊!都很好看。”纪长凌委屈巴巴地嘟囔一声。
女生们突然噤声,全都皱眉盯着他。纪长凌被盯得发毛,背后起了一层冷汗,这种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当他想溜号时已经晚了,女生们七手八脚地按住他,说要给他“设计”一下。
纪长凌想跑也没法跑了,他咽了咽口水,各种刷子棒子轮番上,起初他还挣扎一番,最后认命般闭上双眼。
脸上痒痒的,他想扣一下却被按住胳膊,动弹不得。
不久教室里来了些男生,好奇地围过来看怎么个情况,看了一眼就瘫在椅子上捧腹大笑。
纪长凌想说我有这么丑吗?!但他不敢开口,一张嘴就得吃一口粉。
良久外面响起了哨声,该下去集合准备开幕式了,正好纪长凌这边也完工。角落递过来一面小镜子,纪长凌拿过照着看,差点吐血。
他自认颜值说不上吴彦祖级别,起码也能评个吴彦孙吧!这大脸红蛋子,不对称还飞到眉毛的眼线。五官被阴影加深后显得格外虚假,面部像蜡像一样僵硬且死气沉沉。
纪长凌感觉头上有一群乌鸦嘎嘎叫着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