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起的手机屏上,赫然显示他与柏曦的聊天记录。
——“我想和傅知伦表白了。”
他看着这行字,怔愣一瞬。
意识到什么,纪长凌一把抓过手机。手在发抖,手机掉回地板,他重新去捡,而无论如何都承担不起这几百克的重量,只得扣住边缘,拉过来。
柏曦后面还发了几条信息,让他别急,不着急,慢慢来,最后是人呢,加几个感叹号和问号。中间很突兀的插入了个“快撤回”,纪长凌却忽视了。他只是随意扫了两眼,就退出去点进了傅知伦的聊天框。
聊天背景是新换的,在西湖拍的双人拍立得。屏幕上只剩下这张照片,其余一干二净。
他点开其他人的聊天记录,全都完好无损,唯独傅知伦的空空如也。茫然片刻,指尖发着颤点开照片。
上千张回忆被洗劫一空。
“你凭什么翻我手机?!不对……你怎么知道密码?你……你怎么知道我……”
他发出信息的瞬间,就闻到了那股异香。
纪文德轻而易举解开了他的手机。
……任何一点都经不起细细推敲。
过去那些偶尔的、奇怪的感觉密密麻麻涌成一团,在纪长凌心脏里慢慢膨胀。
纪文德。
原本这个名字是不熟悉但依旧亲密的,可以依靠的,此刻他只觉得陌生无比,除了恐惧,再无其他。
纪长凌仰起头,声线不稳,问的话和自己毫不相干:“你对他做了什么?”
“看来是真喜欢了,”纪文德轻哼一声,似笑非笑,食指在膝盖上有规律地敲击,“放心好了,我不做违法的事。”
“绑我就不算了?”纪长凌咬牙切齿,得到这个消息后情绪平复不少。
“你是我儿子,”纪文德的语气理所当然,“这叫管教。”
“管教?”
纪长凌喉间发出轻嗤。他这个爹对他不管不问十多年,他都不报希望了,而近几年他爹又对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上起心来。
“对,年轻误入歧途可以理解,有错就改,”纪文德的语调甚至带了一丝安慰,“以后不要再见他了。”
父爱虽迟但到,即使远隔,起码多了个人关心他,爱他,纪长凌心里是高兴的。而且纪文德对他的管束也不多,很多让他做的事情都是实打实的为他好。哪怕不是无话不谈的父子关系,好歹也有些联系,有份牵挂,有份亲情。
喜欢傅知伦这件事他没想过瞒纪文德,也想过会得到否决,还大致想过解决方法。而没想到纪文德会是这样极端,二话不说就把他绑了锁了,不让他再见傅知伦。
美名管教。
如果纪文德是重新意识到了自己父亲的责任并付诸行动,那他今天的行为算是前功尽弃了。
“我凭什么听你的???从前不闻不问,现在装严父,儿子成年了开始管教了?“
再过两个月,他就二十岁了。
纪文德却是沉默了片刻,发出缓慢而凝重的叹息,才幽幽开口:“你怎么知道从前我没管过你?”
纪长凌气极,眯着眼看他:“您说呢?纪老师。”
纪文德没有正面回答,抛出一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从前那个骚扰你的小子那么快就转校了吗?”
谁?何冕?
许久未提起的名字,纪长凌回忆了好一会儿。当年何冕转学的确是很突然的事情,他厌恶死了这个人,只顾着高兴,其他什么都没细想,而且他也没有道理去细想。
他转学前……
脑中像是有根弦弹了一下。见何冕的最后一面,是在研学基地的湖边!
——“纪长凌,到现在你还不懂我的心意吗?!”
纪长凌突然笑了,原来当时何冕说的心意是这么个意思。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这件事没跟纪文德提起过,他怎么会知道?
他重新把目光放回床尾上坐着的人。
“看你这表情,应该是猜到了,”纪文德莞尔,“本来打算瞒你一辈子,但按现在这个情况,应当是做不到了。“
“你监视我?”哪怕是疑问,纪长凌心里也已经有了答案了。
“对,从你出生到现在,一直在监视。哪怕现在这个房子里,”纪文德摊开手,“到处都是监控。”
纪长凌说不出话来了。
那司机为什么在快要到目的地才把他迷晕,前提条件是他发出了那条信息。还有纪文德轻而易举解开了他的手机,还有过去偶尔的不适感,过于巧合的巧合……
如果说有个人一直在阴影之下注视着他,那一切就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