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燕贺这种态度,竺桢桢心中的那份压抑的愧疚感也消失不少,逐渐轻松。
燕贺站起身,主动坐到了竺桢桢身侧的石头椅,说:“你可知为何程九霄要将此笛送于归云手中?”
这竺桢桢还真不知道。
宋恒坐在右侧皱了皱眉头。
燕贺继续说,“我们二人明面上在晋王底下做事,实际上我们在暗中收集晋王残害昌定百姓的证据,我们想为昌定申冤。”
“暗中埋伏许久,早已经收集到了许多证据,但归云她不能离开昌定城,而我,也不能离开。若是我们二人不在,不出半个时辰必定会有信件传到晋王手中。”
如果晋王发现他们擅自离开,极有可能将手伸向燕家。
“就连我们的信件,都无法派出。”燕贺苦笑一声。
燕归云攥紧玉笛,再抬眼时眸中带着冷意,“我们空握着证据却只能干等,虽不知要等多久,会等多久,但作为昌定城城主,我必须要给逝去的百姓一个交代。”
燕归云此刻浑身上下散发着惊人的魅力。
她本是一个傀儡城主,可正因为她是一个城主,只要在世一日,哪怕城中百姓的数量屈指可数,哪怕她现在身陷囹圄,她也会做出改变。
那双原本不含有感情色彩的双眸,在谈起百姓时亮起熠熠光辉。
“我们苦等良久,终是等来了一人——程九霄,但他却拒绝了我。”
说到这,燕归云罕见的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虽一瞬即逝,但竺桢桢精确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并未告知我们缘由,但承诺会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为我们送来可用之人,为了便于辨认,我就将玉萧笛给了他。”
这等上品就当做信物使用?未免有些太过草率。
此话来自一个竺姓穷鬼的内心独白。
“我们等了许久,前来昌定的都是些误入之人,极少有主动前往的,自前几日阿贺告知我,曾有几人主动前往此处,但却一直隐瞒缘由,我便猜测,你们就是他口中所说之人。”
“现在看来,时机成熟之时就是晋王将尸体送来之时,而他口中之人,应该就是你们。”
不对吧?
竺桢桢答应这件事的初衷完全是来赚钱,加上一点探查的小心思,根本没有想到要卷入另一场风波。
何况她自己还有一场复仇大会要开。
可转念一想,晋王一直是多疑的性子,那李佳东身旁会不会也安插了晋王的眼线,若是再大胆猜测一点,当日拦截她的瘦马猴,会不会就是晋王手下。
但这只是竺桢桢的猜测。
程九霄这是给他们挖了个多大的坑,才五十两就要他们干这么多活。
她斟酌着措辞,想委婉地拒绝,边上沉默许久的宋恒却在此时开口:
“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地方,贺大哥,燕姑娘尽管提,民之所欲,常在我心,相信九泉之下的昌定百姓也定会为此感到高兴。”
宋恒拱手作揖还改口如此之快,明明刚才还一言不发像个哑巴。
竺桢桢疑惑的目光在宋恒脸上梭巡。
重来一世,宋恒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除了宋桢是个实打实的意外之外,好像上天都在帮着他抓住仇人的辫子,帮助他复仇。
顺利得不可思议。
竺桢桢在桌底轻轻扯了扯宋恒的衣角,逼着他看向她的眼睛。
无声询问。
宋恒眼底的算计冷意刹那间如潮水沉沉褪去,转而用无辜的眼神回视她,那眼神好像在说,我只是助人为乐罢了。
燕归云神色微缓,隐约笑意浮现唇边。
“好一个民之所欲,常在我心!”燕贺大掌一拍,笑得脸上胡须直乱颤。
下一刻,燕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张地图,图纸不大,图上内容很简单也很抽象,只有寥寥数笔。
他将地图放置在桌上,摊开用茶盏压住,开始讲解起来。
李县令的尸体被藏在竹林中,藏得极其隐蔽。
山寨为起始,直行前走又偶需拐弯,至于期间步数,燕贺皆标于其上,他坦言,这是他与赵麟一同前去埋葬李县令尸体时暗中测量所得。
竹林面积大,竹子也栽种得密集,若是没有地图,还真有可能找不到。
燕贺已经将此等秘密告知,若是她现下反水那便是不道德。
在他抽出一张图的刹那,竺桢桢就猜到这是什么,几次想张口拒绝但见着他们兴致冲冲的神色却也不忍说出口。
竺桢桢不得不接受她又要去打工的事实。
心下却暗暗在想,此事定要好好讹程九霄一笔当做精神损失费。
她有些郁闷,但却不显,深吸一口气问了一句:“李县令的死,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现下尸体不会早已腐坏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
“这……”她说的话让燕贺有些迟疑。
是的,昌定变天一事早已发生在两年前,若是两年前李县令便死了,现下棺材里不过已是一具枯骨罢了。
一具枯骨,怎么能让人知道这是李县令?
赵麟将棺材带来之时,没有命人打开过,也不知道里面的李县令的尸体到底是什么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