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烟在关井泽嘴里叼着,由于太过颤抖,手中的打火机怎么也点不燃,干脆放任它掉在衣服上,“我好难受。”
“我不难受。”陈因伸手捡走他的烟,顺畅地点燃吐出一口。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关井泽声量都提高了。
“十二月,我们吵架,你走的那个晚上。”
关井泽不再说话。
“井泽,当时的事情我明白你是在维护我。或许给我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但事物都是两面的,我很满意我现在的岗位和生活状态。”
“那你就不告诉我了?”
“不,你听我说,”陈因磕了磕烟灰,继续道,“这件事情究其根本是我自己的能力问题,是我不该把我工作里的困难带给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只不过是在为我出头。结果很好啊,我和你说那些不开心的干什么?”
“这结果好吗?你明明不需要那么累,像以前一样坐办公室就能获得同等的待遇。你原来的生活那么好,明明就是因为我的错才导致这种结果,你他妈到底在为我开脱什么?觉得自己很伟大吗?我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吗?”
陈因伸手拉住几乎暴起的关井泽,尽量稳住情绪说道:“你听我说,我现在也很好。我改变了自己之前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短时间内去了很多没去过的地方。你也可以有时间去做回你自己,去做你本来喜欢的事情。我们既保持着稳定的亲密关系,又不至于迷失自己本身,这个结果难道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去纠结那个过程?”
“我要纠结!你这是在谈恋爱吗?你压根就没有把我放进你的生活里,把我隔绝在外粉饰太平就万事大吉了?我是你对象,不是一尊佛像,你自以为是地‘为我好’我凭什么接受!”关井泽甩开陈因的手,气血上涌直冲头顶,一瞬间眼前发黑跌坐在地上。
陈因见状赶紧起身去扶,却被关井泽一把握住手。明明是夏天,关井泽的手极其冰冷,他死死攥着陈因手里的温度,仿佛救命稻草。
喘了几口气后,关井泽缓缓说道:“而且,这个结果不好。我不喜欢你离我那么远。陈因,从你进入我生命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被改变了,我回不去了。你自己说过的,爱是改变,怎么你自己却想不明白呢?”
“好了!”
陈因跪在地上,把关井泽的头摁进怀里,声带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不说了,我们过生日好不好,不说了不说了……”
夜色渐深,关井泽的生日就这样无力地展开。他觉得上天似乎不想让自己快乐地过生日,哪怕只有一次也不行。
关井泽拆开那个包装精致的酒盒,是麦卡伦18,很好的威士忌。他没有收起来,而是径直走向厨房开了封,桃木色的酒液直落于冰块,干果香混杂在辛辣酒精里逸入空气中。
端起酒杯走出厨房,发现客厅里的灯被陈因关掉了。他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靠着沙发坐在地上,离蛋糕很近,上面两簇细小的火苗忽明忽灭,在陈因的镜片上跳动着。关井泽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递过酒杯,挨着他坐下。
刚才的争吵耗尽全部力气。二人无言,只是静静听着蜡烛细微的燃烧声,直到一滴蜡滑落。眼看就要触到奶油,陈因伸手把那根蜡烛拔了出来。
“滴下去就不能吃了。”动作完成,陈因才发觉这个行为很不合适。
“嗯,没事。”
陈因端起酒杯不走心地抿了一口,麦卡伦18极香,但本质还是威士忌的苦涩。酒液顺着食道流向四肢,激起一身鸡皮疙瘩,这才想起来该说什么:“祝你生日快乐!呃,还有一支,许个愿吧。”
“不许了吧,”关井泽声音很轻,瞳孔不太聚焦地放在晃动的烛火上,自言自语似地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陈因顿住,想起他准备了好久的那句“以后的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当时还觉得太过俗套,现在却发现有些张不开嘴了。大概是酒精封喉,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摇头,牵强地对关井泽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温和的笑。
那天过后,两人默契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常生活着。
这是他们吵的最严重的一次,却也是唯一没有冷战的一次。那天的争吵像一根手指轻轻拨动埋在二人身体深处的钢针,平常毫无知觉,一碰却刺痛难忍。他们同时意识到了一些事情,又都不敢深想,于是心有灵犀地拉扯塑料布的两端,支起一片虚假的和平。
暑气褪尽,秋意袭来,瑃江两岸绿意变了色。
陈因坐在自己工位上,看着一些并不紧要的文件。不知为何,最近公司里不怎么给他派活,也不用频繁地出差了。陈因感觉有些奇怪,可又不知道问题出自哪里,只能归为公司安排问题,没太往心上去。
轻松点也好。他和关井泽的问题太过杂乱,这样正好给自己一个思考和解决的机会。最近时间多起来,他终于有时间和关井泽好好待在一起——按时下班,一起吃饭,饭后散步,晚上还可以看电影。两人没有再爆发什么冲突,反而有一种很平淡的美好。
昨晚两人一起看了《闰年》,一部爱情喜剧,基调很轻松不怎么费脑子,很适合下班之后看。情节陈因不是很感冒,但电影的取景地让他很感兴趣,古老悠远又充满野性的爱尔兰很好地勾起他的冲动。
最近不是很忙,年假应该好批,像上次一样算上周末其实是有个不短的假期的。申请签证至少得提前三个月的话,那就到年底了,假可能不好请……
正胡思乱想着,一条微信发进来,是姜安易的消息。陈因皱了皱眉,姜安易上班期间很少发私人微信,哪怕之前纠扯不清的时候也从没有用工作时间办过私事。陈因感觉不太对,好在手头没有要紧的事情,于是给他发消息:“二楼咖啡厅见。”
“来了?”陈因抬头,推了咖啡到对面座位。
“谢谢,”姜安易道过谢,拉开椅子坐下,面色有些沉,“御峰27号还是不太好,可能要延期。”
“唉,”陈因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杯,“其实也能想得到,上次去看情况那么差。这两年同业里面这种情况的也不少,延期也不一定能兑付。”
“是啊,目前初步预估延期三个月,加上还剩的三个月也就只有半年时间,我不觉得天诚园能回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