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都是岐轵国南边最边陲的小城。曾以状元红襟享誉各个国都之间,那时后天下分为五个地域,以皇帝为一国之首,受万人敬仰。
状元红襟特指头戴簪花的状元郎,高中提名不知道在乡里乡间有多风光。
三百年前,仙门百家得帝君旨意设立三十六门郡县,实行掌管边界抵御外敌的作用,自此宣告皇帝权势逐渐没落,久而久之人们脑中只有关于皇帝模模糊糊的印象,也不知何时会彻底忘却。
属于人间的朝代没落了。
仄黎所说的楚荆门是三十六门里最末尾的存在,黎都也是从云端坠入谷底,状元红襟成为过去,它也同样如此。
而沈明珠此番前去,是为了寻一个人,昔日神妖大战夺位失败,天底下唯一一只拥有凤凰神血的妖皇坠落于此地,要想复仇必然少不了他的助力。
穿越南浔海对于恢复妖力的明珠来讲不过瞬息距离,可能闭眼睁眼之后,目的地就到了。谁知法诀生疏,反复尝试多次,愣是没看到半点移动迹象。
她有点无语,更觉得崩溃。
谁能想到长时间不用,掐诀能力还会退化?
看似风平浪静的南浔海其实这天气跟褚仙岛能并列排入火焰山排行榜第一。
光站在原地一小会儿,太阳光线就晒得皮肤生疼,就好像被无数根尖针同时刺进肉芽里,没有流血,但就是感到火辣辣的疼痛。
先前带有咸湿气的海风,现在吹拂在脸上,简直是酷刑加折磨,往上成倍翻涨。
太要命了,明珠心想。
长时间站在烈阳下也不是个办法,除非她真疯了,想做世上第一个被晒死的妖,不说别的,前往幽都路上被其他妖看撞见,得知这种侮辱性死法,必然是狠狠地嘲笑。
于是,她思忖着低下头,认真考虑起如果从南浔海中央游到黎都需要多少时辰这种荒诞无稽不太可能实现的问题。
幸好大脑理智战胜幻想,又过了好一会儿,沈明珠无语地继续掐诀。感觉游过去也会死在半路上,不如现在继续尝试。
其实自始自终她都憋着股劲儿,说白了就是不想承认自己不会使用妖力,避免丢脸罢了。
那双纤细的手腕白净细腻,法诀手势繁杂,坚持尝试多次后,还真冒出点火花,都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风从耳廓边缘掠过的时候。
沈明珠下意识紧闭双眼,只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拉扯,心悬在半空中,人也忽上忽下,无所适从的感觉袭来。
那种捏紧拳头也无法缓解的虚重感还好也只有瞬息,否则真不知道在传送过程中还会出现什么岔子。
一阵翻江倒海的天旋地转之后,她似乎落到了实处,有一股潮湿的木草气息猛地灌入口鼻之中,接着就有种粗粝感袭来。
那表面摸起来很像一根根分叉而来的表皮。
不过这些她没办法仔细琢磨,头晕目眩的被表皮突刺狠狠划了一下,然后才真正摔在地上。
剧痛跟浪潮似的,顷刻间占据脑海,并且引起全身颤栗。
她保持落地动作,原地缓了好一阵,头皮发麻这种剧痛感才慢慢消退。紧接着,发麻脱节的手脚也终于有了知觉。
而手掌心触碰到的东西,顺着皮肤感官传入全身,这绝不止是表皮那么简单,上面似乎还布满裂痕,尤其仔仔细细去摩挲,还能清晰地感觉到颗粒在指尖滑动。
她骤然睁开眼睛。
本以为前提做过心理准备会淡定很多,可映入眼帘的场景还是让她脖颈忍不住渗出冷汗。
这还是……楚荆门吗?
那也许是花骨朵,花枝牢牢纠缠着树干,弯弯绕绕卷曲很多圈,如果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样貌——就是巨大。
最主要的是那些花一张一合,吞吐咀嚼着空气,可明珠觉得花苞里绝对有除开空气之外的东西,例如……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胃里翻江倒海,脸色也跟着苍白。
楚荆门好歹是三十六门郡县,受仙家管辖。按照常理来讲,仙家所在地应该仙雾缭绕,再不济也是浩然正气。
可是……这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也只有两个字——邪祟。
沈明珠紧蹙眉头,忍着不适感撑着地翻身站了起来。因为腿脚发软,踉跄了两三步才站稳当。
对危险的警觉,让她悄悄躲在树桩背后。而一道声音恰好不紧不慢从不远处传过来,是一个男声。
“帮主,你确定这地方是楚荆门?”那人应该是踏过枯叶,声音窸窸窣窣的。
回答那人冷“哼”一声,说:“是啊,这地方我来过好几回,以前这里有条瀑布,悬高几百尺,仙人们就乘云踏雾从云巅之上飞下来。”
为了更快掌管封地,仙门需要扩充弟子人数,通过资质评定考核,凡人也能踏入修仙门道,延年益寿。
帮主曾经也是求仙问道之一,可惜没被选上。
“那应该很风光吧。”小弟羡慕地说,然后语气稍微有点失落,“我家那块地方比较偏僻,也没什么人去,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仙人呢。”
帮主顿了一下,又说:“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当仙人还要辟谷,忌这忌那,还不如凡人自在。”
天宫向来觉得成仙问道,欲成大事之人,需得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简称就是自虐,辟不辟谷其实对修行压根没有半点影响。
听着两人对话,她瘪了下嘴巴,褚仙岛的仙君们吃香的喝辣的,比妖还会享受生活,也没见到有多忌口,怎么仙门和仙君还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