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陪我散步,不能食言,我这几天闷坏了。”
她念叨一阵,没听见回应,慢慢往前挪,才刚走到桃花树下。沈明珠就闻到一股血腥气,从四面八方弥散过来,那些铁锈味还伴着其他腐味,哪怕站在花树下,传来香气,还是觉得想吐。
周母皱着眉,显然也闻到这股难闻的气息,等走到门外,眼睛骤然瞪大,身子也在颤。
不足三十平的房内,被飧云花缠成窝点,以婶婶为中心向四周延伸,枝条粗壮,有婴儿手臂那么粗,并且每一条树枝都挂着花苞。
它们似乎把婶婶当作养料,这太诡异了,尤其想和这具身体融为一体,沈明珠跑到门边时,周母正迈着步子冲进去,婶婶心脏还在噗通噗通跳,证明她还没有死。
这才几息不见,屋里怎么多了怪东西。
“我,我来救你,琴,阿琴。”
她看见已经穿过胸膛的枝丫,眼泪滚滚落下,咬着唇瓣,鼓足勇气去撬动树根。
声音是抖的,力气是微弱的,唯独心是坚定,勇敢的。
铁锹猛地一砸,没把根部砸开,反而把自己困在枝条间。
婶婶微弱地张开嘴巴,用尽全力重复一个字,周母愣了一下,眼泪如同汪洋激起的潮汐,喉咙里藏着嘶哑。
沈明珠惯常掐起火诀,试图焚烧这根怪藤,可在反复掐诀的途中,她恍然意识到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过去可以重现,可以加速往前,但唯独不能更改。
怨灵只是通过怨气将这段往事重现在她眼前,至于为什么是死去那天的场景,是因为他们被困在这一天,不敢相信自己死去,不肯放过那个杀人凶手,想要干干净净离开,这就是他们的愿望。
所以沈明珠做不了任何事,她看着、站着,记下回忆,眼睁睁经历一遍死前痛苦,仅此而已。
红灯笼高高悬挂在枝头,周庆喜说是为了让他们头七那天还能回家吃口热饭,跟亲人做最后的道别。
是了,今天是他们的第七天。
也是困在过去,离真正魂飞魄散的第七天。
藤蔓在此刻疯狂伸展,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齐刷刷向周母方向聚集,花苞越来越大,卵泡被涨的透明。里面赫然是噬心虫,短时间从幼虫转化为成虫,只等成熟彻底吞没整座村庄。
周母苦涩地笑了一下,她没打算跑,这条一瘸一拐的腿能跑到哪里去呢?
阿琴还在这里呢,要是她死在别的地方,岂不是阿琴会孤单?
还有庆喜,庆喜回家找不到娘亲,那他应该会很难过,他应该会说,娘亲去哪儿了。
“哎哟,阿琴,你能不能过去点,给我腾各位置嘛,我家太小,容不下去两棵树。”周母慢慢走了进去,飧云花缠上她左脚腕,“我知道你想让我跑,但你应该不知道,外面全是这东西的花根,跑哪儿去都是死。”
“我坐下来跟你一起休息,你看这算不算在家里散步?”周母伸出手,放在阿琴脸上。
“你眼睛里都是眼泪,我给你擦擦啊。”阿琴看着周母坐下,她已经张不开嘴说话,只能通过表情来表达话语。却没料到,下一秒,飧云花贯穿周母胸膛。
眼泪擦着擦着,血涌了出来,从胸口,嘴里,顷刻间沾湿衣襟,阿琴除了哭,便只能哭。
周母想在死之前再说几句话,但身体却不允许她吐字,于是话到嘴边就成了气音,很微弱。到沈明珠耳朵里,如同棒槌敲击心脏,狠砸一下又一下。
“阿琴,不要哭,我在你旁边陪着你。”
血混杂着声音,彰显悲戚,尤其是她最后的呢喃:
“庆喜啊,我的庆喜啊。”
“娘亲在家,娘亲和你琴姨在等你回家呢。”
“不要哭,庆喜,你也不要哭。”
.
梦戛然而止,等沈明珠醒来,天边还是深红,明明流走一天时间,在现实中,才过去两三秒。
谢几度挡在身前,导致周庆喜没能看见她眼皮上的花纹,怨灵消失后,她总算能控制身体,把花纹隐于皮下,那些黑雾慢慢化为飞灰,在场很快只剩下村长,飧云花,以及他们五个外来者。
怎么说呢,村长很生气。
红眼珠本来就肿胀,布满血丝,眼下气的血泪都快飙出来了。
颇有种,你们有本事再封,我一巴掌呼死你们的既视感。
但很可惜,意欢仙子法力比起他人为修炼的邪术强了不止百倍,所以到最后,村长干瞪眼盯着这群破坏者,除了怨气十足,什么也没干。
“谢几度,你让我一下。”
沈明珠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扯了扯面前这人的袖子。
谢几度偏过头,仔仔细细端详了小姑娘一阵儿,才让开步子。
周庆喜只是跟沈姐对视两眼,还没弄清楚沈姐刚才在背后想了什么。
便见沈明珠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沈姐?你刚刚……”
话还没说完呢,小姑娘立刻回头,火诀直接在手上一掐,轰隆声巨震,飧呍花碎成渣。
狗屁隐藏身份,我不想干了。
她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