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没有哭过呢?她哭过,在尝试逃跑失败,被掌事嬷嬷扇下的第一个巴掌时,她就哭过。
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然而没有任何用,没有人会安慰你,没有人会觉得你可怜,甚至不继续打你就不错了。很久很久之后,沈明珠才悟出一个大道理,叫哭要哭在对你有怜悯之心的人身上才能获得微小的善意。
大多时候,你示弱,远比你哭来得有效。
“哭没有作用啊。”见身后之人没有回答,他正准备转头,结果就听见她这句话。
他不求甚解,问:“哭不是表明你很难过吗?这跟作用有什么关系呢?”
“我难过了,然后呢?”沈明珠从来不敢对润蓿说这些话,今天倒全图给了一个孩子,“能得到别人关心吗?能得到一句,你别哭吗?或者说能得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句对不起吗?”
“我什么都得不到。”沈明珠看得很清楚,这里风沙吹得很大,糊住眼睛,有点疼,“我只能哭,只能流泪,哭完了一切又什么都没发生。”
对于现在所发生的所有不幸的事情,沈明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发生,毫无解决能力。她在哭之外升腾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她想要去发泄,想要让那群高高在上的神君、仙君都把眼睛睁大,看看她们,看看下面的人。
她想要呐喊,想要用尽全身力气去表达,奈何那些吼叫,都隐藏在风里,这里的风无时无刻不在吼叫。可除了她们能听懂,还有谁愿意去听呢?
他好像听懂了沈明珠在说什么,又好像故作明白,陷入沉默。这里不再出现人声,那些风便呼噜呼噜吹起两个人的头发丝,曾经显得恐怖的风,在此时此刻像是一双手柔润地抚摸着。
一个小孩又能懂什么呢?沈明珠在心底不断轻笑,笑自己今日多愁善感,话说得太多。
既然蛇已经离开,前往六道轮回,那么她也应该要回去了。明日大早,仙帝检查完封印应该会再来宫里对他们进行问话,希望不要出现问题。
“我会帮你把话带到。”沈明珠跳下树,头也不会摆摆手道:“你就赶紧融合完离开吧,南顿宫可不是好地方。”
院内灯火已熄,远远望去,屋檐隐藏在阴影下,显得荒无人烟气。她蹑手蹑脚把门把手打开,悄悄缩进房内,又关上。没有发出声响,让她心底缓缓松出一口气。
等进入被子,她看见润蓿被角滑落,心底没好气想自己不在又乱踢被子,这个环习惯必须改掉。尽管如此想着,沈明珠还是把被子重新贴回去,才入了睡。
这觉注定睡不到多久,就会被其他人吵醒,她做过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准备打不过变化。当天夜里,没躺几分钟,院子里就传来嘈杂声,侍卫踏地面的千军万马声响,如雷贯耳,直接把他们震醒了。
依照这个阵仗,必定是仙帝查出某些关于封印的内情。仙子们如同大军过境往外面窜,衣服左套右弄,也没整个明白,最后索性放弃,随便整理整理就跪倒在地。
衣服整洁和保住小命,仙子们还是能分清楚谁更重要。
所有人都聚集在院子里,浮倾才不紧不慢走进小院,背后跟着仙侍以及另一个让众人震惊的人。
“怎么是,嬷嬷?”
“她被捆着,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难不成跟今早上审问有关系?”又有人问:“封印出问题和掌事嬷嬷……”
回应这人声音压得极低:“嘘,别乱说。”
现在落井下石,之后万一没事,可就成为折磨惩罚的铁证,最好的办法就是少说多看,等仙帝自己开口去讲。
侍卫们自觉将道路打开,他们手里提着灯笼,几簇几簇把院子里照得亮堂。
浮倾来到众人面前,依然是昨日那副眯眯笑的嘴脸,道:“昨日审问,漏下南顿宫掌事的,还真是万分抱歉。”
“这封印出问题,想过是仙子的问题,就是没想过是掌事,以后先入为主的毛病还是要改改。”
众人不明所以,盯着掌事嬷嬷看。
她被人摁在地上,双膝跪地,头硬叩勾着。看不出表情,也无法判断,遭受过什么。头发一缕一缕黏成块,只能从这里看出,掌事嬷嬷全然不复昨日趾高气扬的模样。
浮倾摸着胡子,点点头,老态龙钟。其中一位侍卫就从人群堆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把佩刀“哐当”抽出来,这样子像是要即刻斩首以儆效尤。
事实也确实如此,嬷嬷连叫都没叫出来,手起刀落,利落寒光一动,那人便说不出话,只剩下下半身。
这刀太快了,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是真真在发颤。如果换做是自己,相信那时,他们都有这个想法,换做是自己,死之前会被吓尿。
浮倾在用这种方式警告仙子们,切勿做出跟掌事嬷嬷一样的行径,否则下场会比她更惨百倍。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浓雾,笼罩在心头、眼前。浮倾应当是离开了,她们换了另一位掌事嬷嬷。
可是无论沈明珠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