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看着沈明珠装模作样的闭眼,崔珉歪着头俯身,温热的气息全部往耳朵里钻,这话可跟气息完全不搭:“装蒜?”
“再不起来,我就杀了你。”
话音刚落的瞬间,说时迟那时快,借着他靠近自己,说点装逼的威胁话,沈明珠成功把簪子扎进男人右肩,巨大的口子渗透出血丝,直接把崔珉那装腔作势的面具脸撕开。
他当即爆粗口:“见人,我踏马杀了你!”
“崔珉!”
“你试试。”
平生沈明珠最恨有人威胁。当仙时被仙威胁,当妖时还是被仙威胁,她受够了匍匐在地去求饶,求别人施舍的眼神。
簪子就在她手里,哪怕现在手指根本使不出一丁点力气,生死也不该由别人掌控。沈明珠爆发出狼性的狠意,将簪子狠狠往下刺:“你试试,是你先动手,还是我先扎死你。”
崔珉也没料到这贱彪子手劲这么大,仿佛要剜下他一块皮肉。剧烈阵痛下,他很难保持清醒,脑中只有杀了面前这人。要不是江莺莺眼疾手快,结束闹剧,两个人恐怕会真打起来。
尽管两个人相隔八丈远,沈明珠还是不敢松懈,直勾勾盯着。她那双葡萄大圆眼睛,本来毫无威慑力,而今却渡出一丝狠意,告诉别人自己不好惹。
“姑娘,我们并无恶意。”江莺莺掏出储物袋药膏,丢给崔珉,让他自己涂,转身面对沈明珠道。
“我不信。”
江莺莺:“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只是想找你问件事。算起来,如果不是我在迎春楼放你们一马,或许你跟我就不会有机会在这里聊天。”
沈明珠听懂意思了,她也不想绕弯子:“威胁我?”
“不不不。”江莺莺:“并非威胁,我们只想知道,你在楚荆门发生的事情。”
“这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那双眼睛告诉她,以上这些话全是真的。但沈明珠不懂,为什么询问会用这种逼问审讯的方式,为什么不能找间客栈喝杯茶,坐下来好好聊聊,为什么所有修仙问道的人都一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样子。
究竟是等价交换,还是求人办事?怎么经过仙君之手后,问问题成为了威胁。
“江……姑娘?如果叫错名字,深感歉意。”沈明珠明明说歉意,语气里却全是不爽,“我想今日你们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了。”
“你别以为老子不杀女人。”
崔珉粗□□一半,就被沈明珠眼神压下去,那种感觉,就像是压抑成百上千的憋屈,快被逼的炸缸。
可她说出来的话,如此平稳,寥寥几句:“我说了,你,可以试试。”
妖力没恢复前,她能刺对方一簪。妖力恢复后,只要姓崔的敢有一丁点小动作,沈明珠绝对会杀死他,她肯定,用不到一息。
“姑娘。”江莺莺尽量把身态放低,“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我心情不好。”
沈明珠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解释原因。
周围像是兀自出现几根刺,刺针落在两人眼前,几番较量下来,到底是江莺莺落败下风,这姑娘可不像表面上软柿子好捏,反而是个不好啃的硬骨头。
他们追踪覆水消失这件事,已经有十多年。起初是找江湖暗门打探消息,再然后是扮做修士入道门探查,最后才是开青楼,从各方势力手里套情报。
十多年春秋,十多年光阴,再煎熬的日子也挨过。所以再等等,江莺莺也觉得无妨。
临走前,她留下水与吃食,告知姑娘能在这石门背后再躲些时日,仙门那边交给她来斡旋。并且为自己失礼感到抱歉。
她认认真真做了一个揖,便带着崔珉离开,没入深不见底的洞内,石门彻底关上。
石桌上红烛被沈明珠点亮,将室内光景照入她眼底。暖橘色灯火,像是薪火燃烧,落在她方寸眉宇之间。
而谢几度,还在沉眠。
她唇角紧抿,抿出一条直线,直到现在才把心安安稳稳落下丁点。脑中浮现浮倾,南顿宫情形,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几千年的过往,突然有天被梦见,并不是好兆头。还有那条蛇,明明她记得,蛇被埋在后山密林深处,就是最终结果。
自己也没有重新回到后山去查过,那个小孩……究竟是谁?
那些话,又是谁说的?
心底涌现出来的慌乱,压得沈明珠喘不过气。这时,谢几度眉心的红痣,在她眼中成为虚影。本能的,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
谢几度,就是那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