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韫几乎要屏住呼吸。她要开枪吗?她真的会……
“砰!”
枪声在奢华的舞厅里炸响,震耳欲聋。
老陈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迅速在他胸前蔓延开来。他看着贺华黎,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缓缓向后倒去,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贺华黎举着枪,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一动不动。枪口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死一般的寂静。
坂田司令官率先鼓起掌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贺翻译官,你再次证明了你对帝国的忠诚!”周围的日本军官们也纷纷附和着鼓掌、大笑,仿佛刚刚欣赏完一场精彩的表演。
贺华黎缓缓放下枪,递还给坂田。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声音却依旧平稳冷静:“为您效劳是我的职责,司令官阁下。”
她甚至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
没有人看到,在她垂下眼帘的瞬间,那镜片后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迅速被更深的冰寒覆盖。
萧韫看着她,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她亲眼目睹了一场残酷的忠诚表演,一场灵魂的撕裂。贺华黎用最决绝的方式,保护了她自己,也可能……保护了“红海棠”。
宴会继续,音乐再次响起,仿佛那声枪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恐惧感却久久不散。
贺华黎继续着她的翻译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宴会临近结束,萧韫准备离开时,一名侍应生悄悄塞给她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回到海棠春戏园那间充满檀香味的卧室,萧韫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是贺华黎的笔迹:
【明日申时,静安寺,紫竹林。若来,勿带过往。】
这既是下一次接头的指令,也是一道测试。贺华黎在确认萧韫的身份,更在审视她的勇气和决心。
“勿带过往”,意味着抛弃过去所有的侥幸和犹豫,真正的转变身份,承担起“红海棠”的责任。
萧韫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她抬起手腕,轻声道:“她信了我几分?”
腕间的声音沉默片刻,回答:【一分?或许更少。她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你不是‘过往’那个单纯戏班主的机会。如今的情况,她无法再去找组织重新申请联络人,而你在这个关键时间点见证了他上一个联络人的死亡,很难不让人怀疑。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萧韫走到窗边,看着上海沉寂的夜色。那个冰冷又炽烈、亲手枪决了同志的女人形象,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知道,要取得贺华黎的信任,绝非易事。她们之间,隔着一道名为“牺牲”和“怀疑”的深渊,在她没有收到组织确切情报之前,两人永远也无法全身心的信任。
但她必须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