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过陡坡,吹起尘埃和几片枯叶,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固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
贺华黎那句“你到底是谁?”带着冰冷的质问和难以掩饰的失望,悬在半空。
萧韫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或刻意装傻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深潭,映出贺华黎苍白却倔强的脸。
就在贺华黎以为她会辩解,或者会露出某种“真面目”时,萧韫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贺小姐,”她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刚才那个瞬间摆出格斗姿态、眼神锐利如刀的人不是她,“现在纠结我是谁,重要吗?”
她摊了摊手,展示着自己身上那件被划破的、廉价的导游服:“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导游,你不信,大可以去查,欣欣旅行社萧纭,背景干净,履历简单。”
她的目光重新对上贺华黎审视的眼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聊聊,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您那位好弟弟贺明宇先生,为什么处心积虑,非要弄死我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导游?”
问题被轻飘飘地抛了回来,却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瞬间刺破了贺华黎强撑起来的气势。
贺华黎的心虚猛地被戳中,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萧韫的视线。
她该怎么回答?难道要说因为我担心你?因为我怕贺明宇对你下手?因为我后悔那天对你的冰冷和驱赶?
可就在前几天,她还用最决绝的态度让她“滚远点”,还在为偷听之事感到被羞辱和愤怒。
这些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尤其是在发现萧韫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之后,那种复杂的、被欺骗的感觉混杂着残留的担忧,让她心乱如麻,更无法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意。
她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这次,沉默中带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狼狈。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相顾无言的僵持。
而另一边,赵虎和钱小五对视一眼。贺华黎那番“鱼死网破”的威胁显然起了作用,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制造“意外”处理掉小导游,但并没包括和贺华黎正面冲突,更没想到这目标人物身手如此诡异。眼下情况已经失控,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他们悄悄后退,迅速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如同来时一样突兀。
他们一走,周围那些吓傻了的游客这才仿佛活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后怕和愤怒。
“怎么回事啊刚才?那两个人是疯子吗?”
“太可怕了!怎么还动起刀子来了?”
“导游!这到底什么情况?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仇家?”
“这什么破旅行团啊!我要投诉!退钱!必须退钱!”
吵嚷声瞬间打破了山间的寂静,也打破了萧韫和贺华黎之间那无声的较量。
萧韫几乎是瞬间“变脸”。
方才那点沉静和锐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傻白甜”的招牌笑容,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线的不是她。
“哎呀哎呀!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受惊了受惊了!”她双手合十,连连鞠躬,语气夸张又充满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刚才那是一场……呃……一场特别安排的‘沉浸式荒野情景剧’!对!情景剧!”
贺华黎:“???”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萧韫,仿佛她在说什么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