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华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淡淡颔首:“李小姐,过奖。”
萧韫往前挪了半步,几乎与贺华黎并肩,看似随意,却恰好隔断了那位李姓女A过于具有压迫感的视线。
她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语气慵懒:“李小姐今晚也是光彩照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女A被萧韫这不咸不淡的态度一噎,火气更旺,她故意忽略萧韫,直接对贺华黎发难,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挑衅:“说起来,贺老师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大家都好奇得很呢。总是用抑制剂掩盖得这么严实,该不会是……有什么不方便吧?”
这话问得极其失礼且恶意满满。在公开场合打探对方的信息素,无异于一种隐性的骚扰和挑衅,尤其针对一个“Alpha”,更是带着质疑其强大与否的意味。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投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贺华黎的眼神冷了下去,周身那股刻意营造的、属于“Alpha”的冷冽气场瞬间变得真实而具有压迫感。她正要开口——
“李小姐,”萧韫却抢先一步,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华黎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似乎与今晚的晚宴主题无关。倒是您,似乎有些激动,需要去休息区冷静一下吗?毕竟,Alpha的信息素失控,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Alpha和Omega都微微皱起了眉。确实,那位李姓女A因为嫉妒,信息素泄露得有些明显,浓烈的玫瑰烈酒味带着攻击性,让一些敏感的Omega感到不适了。
女A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Beta经纪人言辞如此犀利,直接把她架在了失礼和失控的火上烤。她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
贺华黎适时地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疏离:“失陪一下。”她对着周围微微颔首,然后自然地伸手,轻轻搭了一下萧韫的手臂,示意离开。
萧韫会意,最后瞥了那女A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女A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仿佛被什么极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一瞬。
两人转身,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方向,将身后的窃窃私语和女A难看的脸色抛在脑后。
走到露台,晚风微凉,吹散了宴厅里浑浊的信息素气味。贺华黎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没事吧?”萧韫低声问,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侧脸上。
“没事。”贺华黎摇摇头,下意识地又想揉后颈,硬生生忍住了,“习惯了。”
这种明枪暗箭,她之前遭遇过不少。
萧韫沉默了一下,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再待十分钟,我们就走。”
贺华黎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萧韫的,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萧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忽然低声问:“刚才……谢谢你。”
萧韫挑眉,似乎觉得她这道谢很多余:“份内事。”
保护艺人,本来就是经纪人的职责。
贺华黎却知道,不仅仅是职责。那种毫不犹豫的维护,那种精准反击的熟络……
晚风吹来,隐约又带来一丝极淡、极特别的冷冽香气,像是绽放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危险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与她身上那虚假的雪松味和真实的青莲香交织在一起。
贺华黎的心跳,又一次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她再次看向萧韫,对方却已经转过头,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侧脸线条优美又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慵懒与疏离。
这个Beta……真的只是Beta吗?
那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露台上的空气清新了许多,远离了宴会厅内信息素的暗潮涌动和虚伪的寒暄。贺华黎小口抿着温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萧韫。
萧韫正倚着栏杆,眺望着城市的夜景。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那份平日里的慵懒似乎被夜色放大,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洞察力和……危险气息。
贺华黎的心绪有些纷乱。
对萧韫的怀疑,其实从合作之初就埋下了种子。
最初是源于一些极小的事情。比如,萧韫的体力好得惊人。连续熬夜开会、跨国飞行倒时差,贺华黎自己靠着强效抑制剂和意志力硬撑下来都觉得疲惫,萧韫却总能保持那种懒洋洋的姿态,仿佛永远不会被耗尽体力。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Beta该有的精力。
更不用说,偶尔,极其偶尔的情况下,她会从萧韫身上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不是来自于地位或权势,而更像是……某种源自生命层次的、无形却强大的威慑力。
虽然转瞬即逝,但贺华黎的Omega本能曾为此战栗,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对更强大存在的敏锐感知。
还有那偶尔泄露的、极其特别又难以捕捉的冷冽香气……与她认知中所有已知的信息素都不同。
但这些怀疑,贺华黎从未深究。
她自己就活在巨大的伪装之下,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和需要守护的秘密。
在这个圈子里,谁没有几副面具?强行去揭开别人的伪装,是最大的愚蠢和不尊重。更何况,萧韫从未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相反,她一直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和最信任的伙伴。
所以,她压下好奇,不去探寻那慵懒表象下的真相。她只需要知道,萧韫是那个能带她走向顶峰、并且值得她托付全部信任的人,就够了。
然而今天……贺华黎清晰地感觉到,萧韫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的萧韫,眼神里是目空一切的平淡,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引起她的真正兴趣,公事公办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即使对自己生活上的照顾流露出些许纵容,也更像是对一种习惯性服务的默许,缺乏温度。
但现在……
贺华黎想起早上她抓住自己手腕时,那双骤然睁开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锐利和……某种近乎本能的掌控欲,虽然很快被慵懒覆盖。
还有车上她闭眼接受自己梳理头发时,那声舒服的、近乎撒娇的轻哼。
想起她看着保温杯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的无奈和……一丝宠溺?
想起刚才在宴会上,她挡在自己身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维护她的话时,眼神里那不容错辨的冷冽和保护欲。
尤其是此刻,萧韫忽然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她。
那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丹凤眼里,似乎沉淀了一些更深的东西。依旧慵懒,却不再空洞,里面仿佛藏着细碎的星光,或者说……某种更幽深、更难以解读的情绪。
当那双眼睛专注地看向她时,贺华黎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又不听话地加快了节奏,一种微妙的、被牢牢锁定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变化很细微,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贺华黎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不禁产生了一丝好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索欲。
萧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那“Beta”和“慵懒”身份的表象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真实?是什么让她发生了这样的改变?
“看够了?”萧韫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晚风般的微凉和一丝调侃,“我脸上有今晚的流程表?”
贺华黎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看了太久,脸颊微微发热,幸好有夜色和妆容遮掩。
她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强作镇定地喝了一口水,掩饰道:“谁看你了?我在想事情。”
萧韫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她没有戳穿贺华黎的嘴硬,只是重新站直身体,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肩颈:“那就别想了。走吧,十分钟到了,该回去喝你准备的粥了。”
又是这种自然无比的、带着点管束意味的话。
贺华黎下意识地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她看着萧韫率先走向宴会厅的背影,那背影依旧透着散漫,却似乎比以往更加可靠,更加……令人心安。
她深吸一口微凉的夜风,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悸动和好奇,快步跟了上去。
无论如何,这种变化……似乎并不坏。
只是,那条试图探寻真相的丝线,一旦开始抽动,就再难轻易停下了。而她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由伪装和默契构成的窗户纸,又能维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