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忙碌的筹备中悄无声息地溜走。窗外的梧桐树叶从嫩绿染上深翠,蝉鸣一声响过一声,宣告着盛夏的来临。
这期间,贺华黎除了完成几个早已签好的广告拍摄和品牌活动,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了《心灵的旷野》往期节目和相关资料里。
她拉着萧韫一起,反复观看前几季的精华剪辑,分析节目组的剪辑风格、任务设置套路,以及不同嘉宾的表现带来的观众反馈。她甚至找来了一些农业基础知识和野外生存技巧的书籍,看得无比认真,那股钻研劲头,不亚于准备一个重要的电影角色。
萧韫则公寓公司两头跑,不仅要处理工作室的日常运营、贺华黎的其他商务对接,还要与《心灵的旷野》节目组进行无数轮的细节沟通——从合同条款、安全预案到贺华黎的妆发造型、在节目中可能涉及的形象管理,事无巨细。她习惯性的将一切可能都纳入考量,力求稳妥。
两人常常在夜晚的客厅里,一个抱着平板看节目笔记,一个对着电脑处理邮件,互不打扰,却又气息交融,构成一幅静谧而和谐的画卷。
偶尔就节目里的某个细节讨论几句,或者萧韫提醒贺华黎该休息了,贺华黎反过来督促她记得喝掉温在旁边的牛奶。
日子就在这种充实而平淡的节奏中,滑到了节目开拍的前一晚。
晚饭后,贺华黎坐在沙发上,试图最后梳理一遍行李清单,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放下手中的平板,不自觉地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后颈腺体的位置。
那里,传来一阵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躁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轻轻灼烧,带着一种隐隐的酸胀和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并不强烈,却如同海啸来临前细微的海水回撤,是一种明确的预警。
情热期要来了。比预计算的,似乎还要提前一点点。
贺华黎微微蹙眉,心底掠过一丝烦躁和无奈。生理的规律无法违逆,哪怕她伪装得再像Alpha,属于Omega的本能依旧会在特定时间敲响警钟。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萧韫刚从书房处理完最后几封邮件出来,就看到贺华黎按着后颈、眉宇间带着一丝郁色的模样。她脚步顿了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就像Omega有情热期一样,Alpha也有易感期。
她走过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空调遥控器,将温度稍微调低了一点,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贺华黎。
“感觉怎么样?”萧韫的声音比平时更缓和了些。
贺华黎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暖,心里的那点烦躁似乎被熨帖了一点点。她叹了口气:“有点感觉了,'易感期'应该比预想的要早一两天。”
“正常波动,放平心态。”萧韫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着粉色的耳廓上,“行李我都检查过了,气味阻隔剂和强效抑制剂都多放了一份在你的随身背包和行李箱夹层里,很容易拿到。通用的强效抑制剂也准备了,以防万一。”
她的语气平静而可靠,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部署周密的计划,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贺华黎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那点因为生理期而带来的不安渐渐被抚平。是啊,有萧韫在,她总是准备得万无一失。
“嗯。”贺华黎低低应了一声,将温水慢慢喝完。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似乎也缓解了腺体那莫名的焦渴感。
“今晚好好休息,别想太多。”萧韫看着她,“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保持体力最重要。”
夜色渐深,公寓里一片寂静。
贺华黎洗漱完,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却有些辗转反侧。腺体的躁动感在寂静的夜里似乎被放大了,像是有细小的电流在那里窜动,提醒着她身体内部正在积蓄的变化。她知道自己需要充足的睡眠来应对明天的挑战和即将到来的情热期,但神经却有些亢奋,难以入眠。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还没睡?”是萧韫的声音。
“嗯…有点睡不着。”贺华黎应道。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萧韫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她:“需要帮忙吗?”
贺华黎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萧韫指的是什么。强效抑制剂虽然效果显著,但提前注射总归是能更好地压制初期症状,确保明天能以最佳状态出发。
“……帮我拿一下抑制剂吧,在左边床头柜第二个抽屉。”贺华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萧韫很快拿着一个小小的医用冷藏盒走了进来。她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支淡蓝色的抑制剂针剂和消毒用品。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冰凉的酒精棉擦拭在颈后敏感的皮肤上,贺华黎轻轻颤了一下。
“忍一下。”萧韫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下一刻,细微的刺痛传来,冰凉的液体被缓缓推入腺体周围的皮下。随着药液的注入,那股躁动不安的灼热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了下去,渐渐平息,只剩下注射点微微的麻胀。
萧韫利落地处理好针头等废弃物,又拿出一片新的、最高规格的抑制贴,细致地贴在贺华黎的后颈上,确保完全覆盖住腺体,边缘按压服帖。
“好了。”她直起身,“早点睡。”
做完这一切,萧韫没有多停留,拿起东西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必要的工作流程。
但贺华黎却躺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弹。
颈后传来抑制剂起效后带来的微凉和平静感,驱散了生理上的不适。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萧韫靠近时带来的、那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冷冽的不知名花香。
那味道在此刻,不像以往那样带着疏离和危险,反而像是一剂安定人心的良药,伴随着方才她指尖轻柔却坚定的动作,一起烙印在记忆里。
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困意缓缓袭来。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贺华黎模糊地想:有她在,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而门外,萧韫并没有立刻离开。她靠在墙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听到房间里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深夜,万籁俱寂。
萧韫是被一种熟悉又陌生的燥热感扰醒的。并非源于她自身的易感期,那还有小半个月才到。这是一种外来的、极具诱惑力的牵引,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的神经末梢,轻轻拉扯。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却又无比纯净清冷的青莲香气。
不再是平日里需要她刻意捕捉才能嗅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而是如同月夜下整片莲塘骤然绽放,清冽的幽香带着水汽的润泽,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每一缕都仿佛带着钩子,精准地撩拨着Alpha骨子里的占有和安抚欲。
这味道……是贺华黎的信息素!而且是这样失控的状态!
萧韫心中警铃大作,瞬间彻底清醒。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很有可能是贺华黎的情热期提前爆发了,而且来势汹汹,连强效抑制剂都没能完全压制住!
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属于Alpha的本能让她体内的信息素也有些隐隐浮动,彼岸花那幽远而清冽的气息隐隐有被引动的趋势,脖颈传来轻微的胀热感。她强行压下不适,深吸一口气,努力屏蔽掉那周围无孔不入的青莲香,快步走向贺华黎的卧室。
越是靠近,那气息越是浓郁。萧韫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悄然加快。她尝试拧开贺华黎的房门,幸好是没上锁。
当打开门的一瞬间,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床头灯被按亮了,发出昏黄朦胧的光。贺华黎蜷缩在床上,被子早已被踢开,她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裙,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水浸透,墨黑的长发黏在潮红的颊边和颈侧。
她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蹙着,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喉咙里溢出细碎难耐的呜咽。
空气净化器在角落里嗡嗡作响,努力地工作着,但显然无法完全处理掉如此浓烈且源源不断的信息素。
“华黎?”萧韫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试探性地轻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