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伯见贺华黎确实能干,也放心了,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闺女,你慢慢干,不着急,累了就歇歇。我先回去帮你刘大娘做饭,估摸着时辰,你再干个把小时就回来,正好吃饭!”
“好的,刘伯伯,您先去忙。”贺华黎应道。
看着老伯背着双手,慢悠悠离开田埂的背影,贺华黎松了口气,有长辈在旁边看着,她总有些不自在。她重新集中精神,投入到重复的劳作中。
然而,她终究还是高估了这具身体此刻的承受能力。
虽然临时标记暂时压制了情热期最汹涌的症状,但身体内部如同经历了一场大战,本就处于虚弱期。加上长期不规律的作息、精神高度紧绷的伪装,以及这突如其来、在烈日下的高强度体力劳动……
起初只是觉得比平时更容易疲惫,汗出如浆,呼吸有些急促。她以为只是天气炎热和体力消耗的正常反应。
但渐渐地,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虚弱感开始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后颈腺体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隐约的、如同针扎般的胀痛,提醒着她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和暂时的“封印”。眼前偶尔会闪过细微的金星,视线里的稻秧和泥水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
她知道,这是身体在发出警告。发热期的影响并未完全消退,只是在强力压制下潜伏,此刻在高温和体力透支的双重刺激下,又开始蠢蠢欲动。
直播间弹幕
【咦?贺华黎的动作好像慢下来了?】
【她是不是不舒服啊?脸好红,不像是晒的,有点像……发烧了?】
【出汗量好大,衣服都快湿透了,不会中暑吧?】
【Alpha也会这么虚吗?这才干了多久?】
【楼上别瞎说,这么热的天,让你在田里弯腰干一小时试试?】
【感觉她好像有点晃,站不稳的样子?】
【摄像师能不能凑近点看看啊?担心!】
贺华黎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节奏有些紊乱。汗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不行,不能再硬撑了。
她清楚地知道,此刻无数镜头正对着她,任何失态都会被无限放大。如果在这里倒下,或者表现出明显的不适,不仅会引来观众和节目组的质疑,更可怕的是,可能会暴露她Omega的身份和刚刚被标记过的状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有些发软的双腿,尽量自然地直起身,对着离她最近的一个镜头方向,露出一个略显疲惫但还算轻松的笑容:
“有点渴了,我去田埂上喝点水,休息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喘息。
说完,她不再看那些黑黝黝的镜头,一步一步,有些艰难地挪到田埂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避免弄脏裤子。她拿起节目组准备的矿泉水,拧开,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水滑过干渴的喉咙,带来片刻的舒缓。
但她低垂着的脸上,眉头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隐忧。这才第一天,第一个任务……身体就发出了这样的警报。接下来的几天,她该如何应对?
【果然是累了,看她喝水的手都有点抖。】
【休息一下也好,别硬撑,身体要紧。】
【感觉她刚才的笑容有点勉强,是不是真的不舒服啊?】
【希望只是累了,可别生病,这荒郊野岭的看病都不方便。】
【贺华黎加油啊!坚持住!】
【对比一下其他几个直播间,顾磊砍柴虎虎生风,林悦编竹器嘻嘻哈哈,沈墨采茶岁月静好,赵大力……还在和猪对峙,好像确实是贺华黎这边最辛苦,环境也最恶劣。】
【突然有点佩服她了,明明不舒服还在坚持。】
弹幕里充满了关切和议论,而坐在田埂上的贺华黎,此刻却无暇顾及这些。她只是静静地喝着水,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以及腺体处传来的、不容忽视的隐痛,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阳光依旧毒辣,前方的稻田,仿佛望不到尽头。
在节目组为经纪人们安排的临时住处——一间由村小学教室改造的简易宿舍里,萧韫正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画面。其他几位经纪人或是在处理自己的工作,或是也在关注自家艺人,室内还算安静。
当看到贺华黎动作放缓、脸色潮红、最终提出要去休息喝水时,萧韫的心瞬间揪紧了。旁人或许只觉得她是劳累中暑,但萧韫清楚,这绝不仅仅是体力消耗的问题。
是发热期后的虚弱期。结合昨晚刚刚经历的标记,身体正处于最需要休养和安抚的阶段。Omega的腺体和身体在经历情热高峰和Alpha标记后,会变得异常敏感和脆弱,需要时间平复。在这种时候进行高强度劳动,无异于雪上加霜。
看着贺华黎坐在田埂上,微蹙着眉、小口喝水掩饰不适的模样,萧韫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和深深的心疼交织在一起。她恨这个世界的生理规则,恨节目组安排的高强度任务,更恨自己此刻无法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边,给她最直接的支持和照顾。
弹幕上飘过一些关心和猜测的言论:
【是不是中暑了?节目组准备点藿香正气水啊!】
【看着好让人心疼,华黎脸色好差。】
【Alpha也会这么容易累吗?有点意外。】
萧韫烦躁地划开这些弹幕。她知道,贺华黎此刻的“虚弱”落在一些不明就里的人眼里,可能会对她苦心经营的“强大Alpha”形象产生质疑。但她更担心的是贺华黎的身体。
“不行,不能干等着。”萧韫低声自语。她猛地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锁好的医药箱底层,取出一支备用的强效抑制剂,迅速揣进外套口袋。
虽然临时标记后短期内再次注射抑制剂效果会打折扣,甚至可能引起不适,但总比在镜头前失控要好。
她对同屋的其他经纪人简单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便不顾外面依旧毒辣的日头,快步离开了临时住处,朝着刘福贵家稻田的方向走去。
她不能直接干预拍摄,但至少,她要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确保一旦有意外,她能第一时间赶到。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某高档公寓内。
李薇娅穿着丝质睡袍,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原本精致的面容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播放着《心灵的旷野》直播间,画面里正是贺华黎在田间劳作的场景。
“贱人!”李薇娅猛地将手中的红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殷红的酒液和玻璃碎片四溅开来。与此同时,一股浓郁而富有侵略性的玫瑰烈酒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带着主人强烈的嫉妒和怒火。
“抢了我看中的剧本,转头就又接了这么大制作的综艺,还是全程直播!想靠这个翻身立人设?做梦!”她咬牙切齿地低吼,胸口剧烈起伏。
房间深处,那张凌乱的大床上,一个身影微弱地动了动。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Omega,身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尤其是后颈处,更是惨不忍睹。
她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蜷缩着,感受到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Alpha信息素,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李薇娅瞥了床上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厌烦。她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信息素,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城市景象,眼神阴鸷。
她拿出另一部不常用的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姓名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低沉而略显疲惫的男声:“喂?”
李薇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算计的笑容,声音却放得柔媚了些:“喂,是我。怎么?才几年不见,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复杂:“薇娅……有事?”
“当然有事。”李薇娅把玩着自己的头发,语气轻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欠我的,该还了吧?要不是当年我帮你摆平那件事,你还能在圈里混到现在?”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呼吸声明显沉重了些。
李薇娅很满意这种掌控感,她继续说道:“正好,我这儿现在有个小事,需要你帮个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平板屏幕上那个在田埂边休息的身影,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心灵的旷野》这个节目,你应该很熟悉吧?我要你……想办法让贺华黎在节目里,身败名裂。”
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毒蛇吐信。
遥远的村庄里,贺华黎还在与身体的虚弱抗争,浑然不知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正快步走向田间的萧韫,心中那份不安的预感,也愈发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