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个时辰,昭切玉理得头晕目眩,她揉了会脑袋,灌了口茶继续理竹简。
等到了午后,她终于理完了一大半。昭切玉活动着发酸的指头,感觉又回到在出租屋里写网文,为了考据到处找资料的日子了。
张仲平又从卷宗中探出头来,有了几分欣赏的意味,却还是说:“再把这叠军报残页理出来,晚膳前交不了差,饭也不必吃了!”
这工作强度也太大了吧!
昭切玉猛地喝了好几口茶,深呼吸之后接过了那堆残页。
旁边的小吏从袖中掏出一块桂花糕,偷偷塞到昭切玉手中,说:“倒有些真本事,但这些残页是刘录事故意刁难,晚膳怕是难了。”
昭切玉立马道谢接过,三两口便吃完了。
等天黑得差不多,留下的小吏也不剩几个。昭切玉肩和腰由于坐得太久传来一阵一阵酸痛感,她都想直接趴案上睡觉了,结果她突然触碰到一页薄纸,就搁在角落。那页纸被烧得剩下半行字,内容是:“盐车沧州,夜漏三刻……”
她发现这页纸有折痕,想再细看,这时张仲平打断了她:“听说你打沧州来?”
昭切玉应了声“是”。
“沧州啊……”张仲平的声音拖得很长,说完这句便没了下文。
昭切玉皱了皱眉,那半行字里的“盐车”,和她编的“爹娘查盐池账目”竟对上了,是巧合吗?
昭切玉将竹简和纸页摆放好,搓了搓手,顺便擦去一点手上的墨。
她终于体会到了这本书中暗潮汹涌。
返回回厢房的途中,拐角的时候撞到了一个黑影。她被吓一哆嗦,看清了才发现是江未易。
“张录事说你合格了,王爷让你明早卯时整,随文牍房的车走。”江末易扔下一句话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么快!
系统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恭喜宿主,获取随军资格任务已经完成~”
翌日,昭切玉被廊下集合的号角声叫醒。她才进文牍房,什么草拟文书、整理档案她都接触不上。
换好衣物后她被张仲平领着走,穿过营房时,她听见了士兵们收拾行装的动静,有甲胄碰撞声,也有交谈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尘土味,大概是由于马蹄刨地而扬起了尘土。
她推上一辆半旧的马车,车帘“唰”地落下,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心慌。
车轮辗过城门的石路,她低头摸了摸袖中私藏的半页残纸,又默念了一遍“盐车沧州,夜漏三刻”。
——这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让她看到的。
那纸页的折痕没有泛黄,分明是才折没多久的。
昭切玉拨开车帘回望这京城,她想,繁荣的土地上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她乘坐的马车随着大军北行,一路颠簸不止。只见窗外景色由京畿繁华渐转为荒凉,她也愈发有些不安。
军中文吏本是事务繁杂,但帐中的几个老文吏起初见她是个女子,猜测她只是王爷给了个文吏名号的花瓶,便不叫她干活。
昭切玉想帮忙整理军报文书,几次请求都被回绝,却毫无怨言。她索性提笔,将这段时日在军中的所见所闻一一记下,还在封皮上题了“战地手记”四个大字。
她笔锋利落,记录得条理分明,倒让营里的老文吏们刮目相干。没多久,便有人指派她负责记录粮草辎重的出入。只是昭切玉没放下那本《战地手记》——眼下两军尚未交锋,记录起来也不太费劲。
一日黄昏,大军行至沧州地界。她攥紧了袖中那半页残纸,心头一阵悸动,不知赵启泰会有什么动作。
昭切玉自己所居的文书帐内整理完粮草簿册,觉得眼晴酸涩,便起身至帐口吹吹风,想着舒缓一二。
谁料帐外突然一阵人仰马嘶,马蹄声由远及近,急冲冲地向中军主帅大帐的方向而去。昭切玉看着马蹄扬起的黄沙,手中冒出了汗。
她情不自禁地向主帅大帐挪步,知道不妥又收回来。一名斥候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王爷的大帐。
主帅帐中猛地传出一声茶盏摔声!紧接着,昭切玉听见了周渚清晰可辨的声音:“好个赵启泰!好个乱燕坡!”
没过多久,消息便传遍了——王将军所率的先锋部队,在五十里外的乱燕坡中了叛军埋伏,全军覆没!
文书帐内的几个小吏被吓得面色发白,昭切玉也没好到哪去,差点没站稳摔到地上。
这消息将军中士气压得低迷,昭切玉边整理阵亡将士名册边想对策——她能做什么?她的笔能做什么?
昭切玉手不自觉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