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点了盏昏黄的灯,她伏在案上,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发晕。
帘帐在这时被掀开,周渚带着夜里的寒气一同走了进来。昭切玉恭敬地叫了声“王爷”,便问起了柳承裕和苏秉谦的事。
周渚皱眉道:“他们所有贪墨的款项,最终都通过虚假名目流向了几个固定的地方。柳承裕只承认了他经手的部分,但苏秉谦肯定还有更隐秘的渠道。”
“账目上的款项流向太模糊了,”昭切玉脸色也不太好,“他们二人这几年在沧州,不知道究竟贪了多少银子。”
周渚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账册上,那上面有她新添的娟秀批注,又移回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渠道不难查,”他声音听不出情绪,“无外乎漕运、盐路、地下钱庄。银子不会凭空消失,总有踪迹。”
昭切玉正想说话,却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刺痛——毒性发作了!
昭切玉没站稳,踉跄着扶着墙才没让自己摔到地上。周渚见状说:“解药我向柳承裕要了,他死不承认给你下了毒。”
“那就请王爷准我明日去见他一见,”昭切玉才说一句话,便实在坚持不住瘫倒在地上。
她又要仰视周渚,其实她很不喜欢仰视着别人说话。
周渚眼神略微动容,看着她说:“我叫个随军的丫鬟来照顾你吧,这样会方便一些。”
昭切玉下意识说:“不必,我有裴勤在身边也很方便。”
周渚皱了皱眉。
她忘记周渚不知道裴勤的真实身份了!
她正欲找补,却看见周渚已然转过身,淡淡地说:“本王允许你明日去见柳承裕。”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突然侧过身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昭切玉,说:“本王又后悔了,你跟本王撒过太多谎了,怎敢信你此次没有别的盘算。”
昭切玉一愣,扶着墙缓缓站起来道:“王爷忌惮我至此吗?”
昭切玉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疼痛,又说:“当初我确实说了诸多谎言,但这些日子来我对王爷忠心耿耿,毫无不妥之举。倘若您怪我擅自查了盐行捐输一事,那属下认错。王爷又何必如此忌惮我,全然不管我的性命呢?”
“昭切玉,你是一枚很有用的棋子,本王当然会珍惜你的才能,”周渚顿了顿,“但是我不会允许你给我、给这次平叛带来任何威胁。”
昭切玉抓起案几旁的一支笔,递给周渚看:“我的每一笔,哪一横哪一竖不是为了天下太平!”
昭切玉还想说什么,却又张不开嘴,只能在剧烈的疼痛中沉沉地坠进黑暗中。
她不知道谁会将她打捞起,让她不再在其中沉浮。
不为她所知的是,周渚掀开帐帘后,眉头紧锁地和守在外面的江未易说:“你现在便去柳承裕处。告诉他,本王改主意了——本王不想一点一点套他话了,本王要直接撬开他的嘴。用什么法子都行,只要结果。”
周渚在原地站了一会,眼神扫过裴勤:“进去照顾她,别让她死了。”
昭切玉醒过来时,裴勤正守在旁边,见她转醒,赶紧将刚熬的药慢慢喂给她。
“医正给你开了些缓和的药,”裴勤说,“王爷偷偷对柳承裕用了刑,可他不肯说。”
昭切玉咳了两下,说:“他要是只做了假账还好说,通敌便是死路一条,我估摸着他想在我这找个出口,可惜王爷不让我见他。”
她掀开薄毯下榻,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决:“你要是信得过我,偷偷带我去见柳承裕。”
裴勤神色犹豫,没有直接答应:“你这样直接越过王爷办事,会被怪罪的。”
昭切玉思索了一会,说:“此事确实不能牵连你。”
昭切玉说完,瞄到案几上压着张纸条,抽出展开,上面写着:裴勤可用,然须公私分明,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