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夏中掺乌头一事,是你干的吧?潘睢已经承认你是主使,你拿银子收买他,让他带一包粉末带进伤兵营,还说这么做能帮助伤兵病情好转。直到事情发生,他才知道自己带来的竟是乌头粉,叛军偷袭时能让我军毫无抵抗之力。幸好王爷的人发现及时,才没酿成大祸。”昭切玉垂眼看着她,“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重则可判你勾结叛军!你家中是否还有亲人?难道你不想回去见他们了吗?”
施宛咽了口唾沫,怯懦地说:“我不知道长史在说什么,定是潘睢污蔑我……”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昭切玉平静地说。
“奴婢说,”施宛将声音稍微提高,没注意到此时昭切玉朝帐内士兵勾了勾手指,“不是这样的,这一切定与他有关,他是想将罪责推在奴婢身上!”
刚才昭切玉那一勾手指,士兵便将在帐外候着的潘睢带了进来。潘睢一掀帐帘进来,就听见施宛这话,顿时急了,指着她说:“血口喷人!”
潘睢气得脸涨红,继续说:“是你!那日我发现你要给半夏中掺东西,你说!我若知道是乌头这等毒物,打死也不敢碰!”
施宛见潘睢被带进来,脸色瞬间变白,方才强撑的镇定荡然无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差点跌倒,只好扶着身后稳住自己的身形,说:“是你塞给我那包粉末,说只是‘助药效’的东西,我哪里知道是乌头!”
“我胡说?”潘睢往前走了两步,要直接擒住施宛的手,却被士兵拦下,“那日在煎药棚外,是你拉着我说‘事成之后给我五十两银子’,还说‘出了事有上面人担着’,现在倒反过来咬我一口?你当长史是傻子吗!”
昭切玉不能让他们继续争论下去,否则他们或许会察觉不对。她一敲桌面,说:“押下去,分开关押,严加看管。”
士兵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仍在试图争辩的潘睢和施宛分别拖出去。帐帘落下后外面的声响也被隔绝,昭切玉周围瞬间变得安静。
她沉思片刻,再次唤来亲兵。
“有两件事要查。”昭切玉条理清晰地说,“第一,仔细搜查潘睢和施宛的住处,任何有异常的物件都不要放过,尤其是潘睢提到的五十两银子,查到者重重有赏;第二,暗中询问与这两人平日往来密切的人,尤其是施宛和潘睢在伤兵营接触过哪些人,有无异常举动。要快,也要隐秘。”
“是!”亲兵领命,立马离去。
她需要确凿的证据,要给大家一个交代。这也是周渚给她在军中洗清嫌疑、抬高威望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没过多久,景台柳不请自来。她穿着素衣,风吹过来时她那单薄的身影便飘了进来。
“那手帕不是我的。”景台柳没有绕弯子,直切话题,“昭长史的名望已然累积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此刻来找我,是想取我的性命,以解心中怨恨吗?”昭切玉淡定地说。
“不,昭长史,我不会恨你的,只是立场不同而已。”景台柳缓缓坐下,“你以为赵启泰为何会反?只是为了独占沧州盐利吗?并非如此。长史可曾见过饿殍遍地的场景?这并非叛乱之果,而是我朝的沉疴。你以为平复叛乱后,天下便能太平吗?痴心妄想!天下的风波永远不会停,被风波淹没的人也不会少。”
“景岱洲就死在赵启泰刀下!”昭切玉声音陡然拔高,“你不会以为火油之计被毁后,赵启泰还会留下你父亲的性命吧?你崇尚的明主,如今抬起刀,第一批杀的就是你的父亲!”
“我曾将希望寄托于他,但现在只剩失望!”景台柳毫无畏惧地看着昭切玉,“我敢来找你,只因我知道自己不过贱命一条,过不了多久便是白骨一具,可这里的土壤太冰冷了……”
景台柳突然朝昭切玉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说:“请长史再途经沧州时,将我的骨灰带回去吧,我想回故乡了……或许还能见到父亲,见到书院,见到我的木芙蓉。昭长史,我欠自己一场团圆。”
昭切玉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你怎么知道此局你必败?”
“因为我终会死的。”景台柳微微抬头,“我不是死在长史手上,而是死在这个天下手上。”
“事已至此,我问你个问题。”昭切玉说,“你相信会有一个天下大部分人不必为食物忧心,且人们安居乐业、鲜少战争的时代吗?”
“昭长史也会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吗?”景台柳问。
昭切玉垂下眼,正要说什么,亲兵突然焦急地冲进来道:“施宛割腕自杀了!还留了遗书,承认自己是乌头一事的主使!”
昭切玉立刻拍桌起身,惊讶道:“自杀了?!”
施宛为什么要自杀?
昭切玉猛地看向景台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