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始听写,课本都收起来放进桌肚,桌面上只能有笔和听写本。”
教室里响起一阵桌盖开合的杂音,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
班主任尖利的嗓音报出一个个问题。与此同时,广播刺啦刺啦,有人拍拍话筒,一道女声念起答案。
舒司鸢照旧自顾自落笔写下答案,却分了神——这些天里,她自始至终都未能找到广播室的位置。
“木偶”会在那吗?
是谁在念答案?
以及,夏蓁蓁为什么可以变成雕像?
要不是秦迎那傻缺一到午休就跑得无影无踪——虽然据本人说是去办公室偷答案,她还能逮住机会抓到人,两个人好分头去找线索。
她视线落在前排低头奋笔疾书的秦迎和转着笔迟迟未动一字的夏蓁蓁身上,笔尖在笔记本空白处无意识画出几条横线。
广播又刺啦一声,仿佛当头一棒——
校规。
禁止前往活动楼五楼,禁止前往后山禁区……
舒司鸢目光清明,这哪是桦林附中校规,分明是桦林附中必做榜啊!
广播室就在断崖对面的山里。
但是上课铃声一旦打响,便会连着上半天的课,每天唯一的自由活动时间只在午休时分。
舒司鸢暗自思忖着请假的理由。班主任的声音戛然而止,广播一同停止,打断了她蔓延的思绪。
“都停笔,不许再写了,”她严厉地说,“手平放在桌上。”
舒司鸢依言照做,老师环绕教室一圈,很快收齐了听写本,坐到讲台后的一把椅子上批改。
笔在纸页上飞快划动,不消片刻便“啪”地翻上最后一本,大力抽出抽屉,翻找出暗红的戒尺。
她愤怒起身,挥舞戒尺凶狠地抽向讲台:“怎么还是有三个人没满分!”
舒司鸢一想到又要被打,手心便隐隐作痛起来。
班主任抽出三本听写本,手指指着,似要把本子戳出洞来,血红的嘴巴一张一合,念出最上面舒司鸢的名字。
她顶着班主任极度不满的目光,磨磨蹭蹭走到讲台旁,才刚伸出手,教室的门骤然被敲响。
班主任狠狠朝门口剜了一眼,不耐烦地挥手示意舒司鸢去开门。
她拉开门,外面的人先后挤进来,把她撞在一边。舒司鸢倚在门边揉肩膀,马上看清来人是谁。
“老师,你们班的学生说要帮忙打印学校的宣传单,但是根本没打印。”
女生气急败坏地指着舒司鸢和秦迎,一双眼睛气鼓鼓的,仿佛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还有她,”男生也指着夏蓁蓁补充道,“她明明是雕像,却出现在打印室里。”
班主任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眉头高高蹙起:“答应同学的事怎么能反悔?”
灯光骤然昏暗下来,温度一同下降,一丝阴冷悄然攀上舒司鸢的脚踝。
她低头一看,地板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一滩正在融化的黑油,鞋子淌在粘腻的液体里。
她甩了甩脚,用了点力气挣脱,留意着教室内的情况,不动声色地往门口靠近。
班主任一时忽略了不在座位上的舒司鸢,迈着细长如杆的双腿走下讲台:“我要先把你送回美术教室,再送你们去打印室。”
说完,她才想起被指到的人还有舒司鸢,身体一转,然而朝门口看去时,那里哪还有什么人影?
窗户忽然被猛地推到一边,舒司鸢探身进来伸手,拎起她的包挎在身上,朝夏蓁蓁和秦迎喊道:“去后山!”接着头也不回跑远了。
她边跑边在心里回忆路线,速度却不减,周遭事物迅速后退,直到越来越靠近画着大大叉号的告示牌。
舒司鸢手在磨损严重的栏杆上一撑,灵活地翻身而过,落地踩进满地的枯枝败叶中,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她找到中午布置的充当记号的石堆,抬脚踢散,一头扎进密林。
其实通往断崖的路不只这一条,只是这条路她中午刚走过,当时顺手清理了一下沿途长得茂盛的植物,因此此时不仅有路下脚,也走得顺利许多。
令人烦躁的虫鸣充斥耳膜,舒司鸢干脆地折断一颗高大植物的根茎,随手扔在一旁。天光不再被遮挡,倾泻进来笼罩住她。
她走出树林几步后又停住,屏气侧耳倾听一番,然而身后动静全无,虫子的叫声也消失了。
舒司鸢不再关注后方,来到断崖边上,凝神注视对面爬满藤蔓的山。看得久了,隐约分辨出在藤蔓之下,藏有一个不小的山洞。
舒司鸢愈发确定心中猜测,但要如何去到山洞,她却是毫无头绪。
除非……
除非秦迎能想起来飞剑秘诀。
舒司鸢无奈地叹气,现在回想起他的话来,还是觉得荒诞不已。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夏蓁蓁和秦迎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舒司鸢方才站着的出口。
“怎么过去?”夏蓁蓁见到她,知道走对了地方,急切地来到她身边问道。
舒司鸢看了秦迎一眼。
“别看我。”秦迎连连摆手倒退几步,“都说不记得了。”
“你知道就快说,等会儿他们就追上来了!”夏蓁蓁一把拽住他的衣摆将人拉回来,口吻逼迫,“这是藏私的时候吗?刚才你被老师抓到是不是我折回去救你?”
夏蓁蓁扯着秦迎的衣襟来回晃他:“现在该你报答我了!”
秦迎急道:“我忘了啊!”
“这种事也能忘!”
“小心点,”舒司鸢盘腿坐在悬崖边上,看他们两人推推搡搡的,嘱咐道,“别把我推下去了。”
夏蓁蓁扯着秦迎衣襟的手一顿,朝她缓缓勾起嘴角,眼里不怀好意。
舒司鸢大感不妙,还没起身,就被扑上来的夏蓁蓁一把揽住腰往后带去——
下一秒,三人齐齐坠下悬崖。
层层云雾里,猎猎风声灌入舒司鸢的耳中,又依稀挤进破碎的话语——
“快想!”
“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