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敲糖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敲碎了四周的家具,敲碎了鹅黄的灯光,敲碎了明好又黑又红的小脸。
那张脸缓缓虚化,又缓缓重合在另一张相似的脸上。
“外婆,”明空眨着和明好相像的一双眼睛,“要先付钱才能吃哦。”
明莱眼神清明,虽然对面前一团白色不明物体心存疑惑,但还是听从孙女的话,从兜里摸出一把零钱来。
这该怎么定价啊……
莘曼一脸愁容。
“先把商品录入吧。”舒司鸢说,“不在便利店货品清单里的话,万一不算呢。”
莘曼的手一顿,觉得很有道理。她对准黑焦的面团拍了个照,上传到库存信息里,随手输了个奶油抹面巧克力面包。
她标上奶油喷罐的价格,然后往上抬了一两块,权当手工费。
“好了,婆婆您拿好。”莘曼把零钱找回给明莱。
钱付完了,明莱伸手去拿舒司鸢打包好的面包。明空抢先夺过去,拎在手上。
“我来拿着吧!”明空把袋子藏至身后。这毒玩意儿哪能吃?
可她外婆一直是个乐于尝试的人,说不定真会试试。明空握紧了袋子,等会出门她就找个垃圾桶丢了。
“咱们大半夜在这干嘛?”明莱问道,几道眼纹皱起来,她眯起眼睛,新奇地打量来打量去。
“还是你对我好。”她打趣明空道,“你妈可从来没带我这么晚出过门。”
明空扯了扯嘴角。明好规定的宵禁时间是晚上八点。即使她离家多年未归,她和外婆至今不敢造次。
“那现在回家吧。”明空没有解释,只说是自己睡到一半,嘴馋了想买点零食吃,一个人害怕才拉着外婆来。
“不着急,再转转。”明莱精神抖擞,背着手转悠开了。
“啊啊啊,外婆!”明空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你和你外婆接下来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出事了。但你们最好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舒司鸢擦着收银台:“第三条规则,顾客必须购买商品。这句‘商品’指的是顾客心中真正想要的东西,买完这类‘商品’的顾客,之后再待在便利店里,应该会安全很多。”
“你看。你外婆买到了想要的‘叮叮糖’;你买到了想要救你外婆的糖果面粉;还有那个实习生,他想要的是咖啡和饭团。”
明空循着她的话,看看外婆,看看自己,又看看舒司鸢提到的实习生。明莱正好转到实习生旁边。
“哟,这怎么还倒了一个,”明莱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年轻人觉就是好。”
“睡在这着凉了怎么办,家人该心疼了。”明莱自顾自嘀咕了一句,推了推实习生的肩膀。
实习生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地对上一双关切的眼睛。
“小伙子,早点回家吧。”
他朝明莱点点头,拎着公文包站起来,几口解决冷掉的饭团。
“垃圾丢这吧。”莘曼让出脚边的垃圾桶,对路过收银台的实习生说。
实习生微微弯腰,把包装袋丢在垃圾桶中,余光瞥见一只黑猫,正侧躺在深蓝色的矮凳上。
他呼吸乱了一拍:“那是你的猫吗?”
“是我的。”舒司鸢回答道。
他又朝猫投去好几眼。芝麻似乎感受到背后的灼热视线,尾巴尖不耐烦地小幅度甩了甩。
“黑猫好啊。”明莱听见有小动物,也感兴趣地溜过来,“黑猫能镇邪呢。”
“油光水滑的。”明莱伸长脖子往里瞧,夸赞道,“小姑娘你养的真好。”
“每周会喂一次鱼油。”舒司鸢淡淡地说。
每次还得骗着吃。现在好了,别说补剂,下一顿饭都指不定在哪。
实习生临走前还看了好几眼芝麻。等他走后,明空和明莱也离开了。
便利店冷清下来。舒司鸢靠在椅背上,咬牙对抗大脑中的晕眩感,额角滑落几滴冷汗。
第六层货架……
地板与货架最底层之间,凝聚出一条长长的白色虚影,接着长出模样怪异的商品,大多是真空包装的肉类食品。少有的几样画着卡通图案的零食,人物的眼珠转过来与她对视,嘴角越来越下弯。
身体动不了,视线控制不住地黏在第六层货架上,她牙齿发狠一咬。剧痛劈开沉陷幻觉的大脑,趁着清醒的一秒,连忙挪开目光。
血腥味扩散到鼻腔,身体摆脱无形的桎梏。舒司鸢抽了一张纸巾捂住下唇瓣,轻轻压着。
芝麻闻到血味,翻身爬起,爪子搭在她衣摆上。
“怎么了这是?”视野里有团黑影闪过,莘曼以为又生变故,慌忙转头,却见雪白的纸巾上洇开一点鲜艳的红。
“我看见不存在的货架了。”透着纸巾,舒司鸢的声音蒙上一层含混,她让莘曼也多加小心。
莘曼受污染的程度比她轻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她时不时连喝几口冰过的矿泉水,好让自己冷静下来,似乎这样就能冰封住脑海中不断生成的想象。
听舒司鸢说完,莘曼爱幻想的大脑当即涌现一连串惊悚的场景。她一口气把手里剩下的半瓶水喝完,浇灭疯狂繁衍的幻想。
千万别再有顾客来了。莘曼用冰冷的手指按压一鼓一鼓的太阳穴。
嘴巴一圈冻到失去知觉,于是铃声“叮铃铃”打响时,莘曼张嘴,只吐出一缕白雾。
“欢迎光临。”舒司鸢接过她的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