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打开的意见箱前,手里拿着几张黄色便签纸,还有几张平放在桌上。
“顾客询问不存在的商品……这种常见情况的解决方法不是都在档案里写明白了?为什么还要回应?”
“光是在一个顾客身上,你们都能一次性拿到七个差评?”
“才开业两个小时,后面你们要怎么办?”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散落一桌的便签纸,又看看舒司鸢和莘曼。
说实话,拿满十次差评的新人他也见过几次。但是区区两个小时内,能整出这么多幺蛾子的,还是头一回见。
莘曼弱弱辩解:“是老板说要服务好顾客……”
他抹了抹额角:“许……老板说的话,你们也敢全听?”
“我们是来兼职的,不听老板的还能听谁的?”舒司鸢反问道。林组长仿佛机关枪成精,她好不容易才插上一句话。
“……”林组长语气微妙,“什么兼职?晚上的?”
许弦白天会招附近的大学生过来兼职,这他是知道的。反正只有在晚上,便利店才会形成“域”,白天是无害的,大家也就随他去了,毕竟便利店是属于他的。
“他招人,付给我们薪水。”舒司鸢说,“就这样。”
莘曼也把和老板的聊天记录给他看。
林组长:“……”
原来是误入“域”中的普通人。
林组长哑火了。
几个组长都去外地赶任务,真叫这小子钻上空子了。
他举着手机,臭着脸出去打电话。
舒司鸢和莘曼互相对视,两人还没说上话,林组长又进来了。
“跟你们老板说过了,今晚先暂停营业。”林组长说,“去把卡打了吧。不过还是要待在这里等到下班为止。工资照付。”
“他接你的电话了?”莘曼再次重点偏移,“那他不回我的消息。”
她指的是问差评的事。
“……他就这样。”林组长道,“等明早来接班的同事吧。我走了。”
刚到门口,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唰”地撕下一页便签纸,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笔,俯身写下一串号码,嘱咐道:“早上接班要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联系我。”
之后果真再没有顾客进来。舒司鸢趁机向莘曼打听了不少这个世界的事。
“隔壁街就有一家宾馆,但是住宿条件一般。半年前发生了火灾,原先的老板去世了。她弟弟继承了宾馆,重新修建了一番,不知道现在会不会好一点。”
莘曼想了想道:“再过两个街道有一家还不错的电竞酒店,我更推荐那里。”
舒司鸢谢过了她。天亮之后,所幸来接班的同事并无异常,老板也准点把工资打了过来。她抱起猫,直奔莘曼口中的宾馆。
在此之前,她重新买了一个单肩包装芝麻——因为据她观察,比起被人抱着,它更愿意蜷在包里睡觉。
“小姑娘一个人啊。”
声音暗哑,说话的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头顶稀疏。手边的烟灰缸堆满烟头,几撮烟灰落在桌面。
窗户只装了一扇,还很小,大门常年关闭,因此室内幽暗阴凉,浮动着满室臭烘烘的烟味。
“一天五十。”中年男人瞟她一眼,目光又被手机里的游戏吸引。
舒司鸢抽出一张一百的现金给他。
“自己挑个房间,钥匙在那。”中年男人没空收钱,头朝旁边甩了一下。
舒司鸢随意挑了一把,背着包上楼。
房间靠近走廊末尾,隔了一间尾房。长廊打扫得挺干净,墙重新漆过一遍,地板也翻修过。只是——她鼻尖翕动,总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她用钥匙开了锁。屋内像是许久没住过人的样子,床铺惨白,床头柜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话机。舒司鸢指尖蹭过窗前的书桌,浮灰抹黑她的指腹。
窗被打开,街上的人声与早点的香气一同涌入房中,阳光也照射进来。
浴室里有几块毛巾,被舒司鸢沾上水浸湿,用来擦了擦蒙尘的家具。
她掸了掸床,和衣躺在床面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确定要睡在椅子上吗?”
芝麻侧躺在光亮却硌人的椅面上,甩了甩尾巴尖——舒司鸢刚擦完椅子,它就跳上去了。
在家里的时候,芝麻就除了猫窝哪也不睡。偶尔会上沙发趴一趴,但坚决不上她的床。
舒司鸢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给这只领地意识超强的小猫垫上一层单肩包。随后往床上一倒,彻底睡晕过去。
……
这一觉睡了很久,投进室内的阳光轮替成了月光。房间内一片黑沉。
忽然,一道红光规律地闪烁几下,照映在天花板上,变成一个巨大的红圈。
一阵舒缓的音乐继而响起。
电话在响。
舒司鸢半梦半醒本能地想要睁开眼睛,想醒却醒不过来,她浑身泛着股懒,意识再次滑向梦境深处。
好困……
“咔哒。”
话筒的位置偏到一旁,电话接通了。红光不再闪烁。
“嘻嘻……你快来看,这里有一只小猫……”
“哇……看着好软……能不能摸摸呀……”
“你试试……”
“笨蛋!别再动了!”
“她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