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亮火柴,点燃白烛,放到置物架上,拉上玻璃门。这样她出门时,芝麻就能安稳睡觉了。
舒司鸢刚消灭一个面包,正要吃第二个,黄铃珑忽然诈尸,她挺直脊背,转过身来,满含怨念道:“睡不着啊。”
舒司鸢略显吃惊:“你失眠这么严重?”
恕她冒昧,虽然黄铃珑此时看起来还坐在这里跟她说话,但她感觉对方已经魂飞天外了。
黄铃珑摇摇头:“不是,我感到好像是有谁在阻止我入睡。”
“那应该就是那些透明的东西吧。”舒司鸢推测道,“它们只有在我们睡着时,才能通过触摸我们,从而让自身长出实体。你在我房间里睡觉,没睡的我随时可以挂断电话。”
“那我一直不睡觉不会猝死吧,”黄铃珑悲愤道,“今晚我肯定熬不住了。”
“早点找到出去的办法吧。”舒司鸢安慰她,把昨夜自己的遭遇详细告诉她。
黄铃珑的目光越来越震惊:“还能这样?!”
舒司鸢说:“我今晚用不了这个方法了,或许你还可以试试。”
黄铃珑昨晚一夜未眠,她房间中的透明人无法通话,也就无法从其他房间中的透明人得知自己做了什么。
“它一定会阻止你接电话,那样就会和你有接触,到时候你估计一下它在哪,不管是枕头还是椅子,总之能打赢它就好。”
“你的意思是,我有可能看到一对腿……或者无头的躯干……”黄铃珑抖了起来。
“最好有吧?”舒司鸢迷惑地看向她,“这样不是好确认它在哪吗?”
可是只出现两条腿比纯透明更惊悚啊!
黄铃珑欲哭无泪,一想到大半夜会有双腿站在她床头,一边注视她一边接电话,她能当场原地去世。
“没事的,透明人没有攻击性。”舒司鸢掰了半块面包给她压压惊,“加油,只要努力一下,就能睡上觉了。”
香甜的奶油融化在舌尖,黄铃珑只尝出满嘴的苦涩。
她咽下一口面包:“所以我们待会去203吗?”
“先去207看看吧,就在对面。”舒司鸢想了想。
206透明人的话固然让她很在意,不过既然她们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不如和所有房客都打个招呼,确认一下他们的情况。
黄铃珑腾地站起,拍了拍脸让自己别再犯困,说道:“走吧!”
万一她们在门禁前就找到出口了,她就不必与透明人搏斗了。
舒司鸢收拾了掉垃圾,和黄铃珑出门。
207住的是光头大叔,舒司鸢记得昨天看到他时,他的身体已有一半透明化了。
为了不引起其他房客的注意,两人发出的响动不大。她们又敲又拍,却不见大叔来开门。
还在睡吗?还是出事了?
舒司鸢停下泛红的手:“去203吧。”
203在另一头,她们穿过走廊,站到203门前。
黄铃珑朝她做口型:“直接敲门吗?”
舒司鸢也回一句口型:“敲吧。”便抬手敲了敲门。
她寻思找个什么理由,房门却马上打开了。
小男孩露出被剪得只剩一茬黑发的脑袋,戒备道:“干嘛?”
舒司鸢心中警铃大作,她现在一看到小孩,就要把对方和透明人联系在一起。
她从黄铃珑眼中读出同样的警惕,后者蹲下身,与小男孩平视:“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小男孩的眼珠灵活地转来转去:“他们出去了。”
说谎。
且不说宾馆大门根本就出不去,206透明人也说过,203里只有一个“哥哥”。
想到这里,舒司鸢短暂一怔,刹那明白过来。
这个小男孩,他的房间中没有睡梦中的人类,却可以与透明人通话。
换言之,他不再需要人类了。
他是完全实体化后的透明人。
然而眼前的小男孩却显然与常人无异,他天真又乖巧地逐一回答着黄铃珑的问题。
“姐姐,你们有什么事吗?”在回答完黄铃珑“家里都有谁”后,小男孩抓到她换气的空隙,反问道。
小男孩黑曜石般的眼睛反射着冷硬的光,清晰地倒映出二人的身影,嘴角咧起。
这目光太让人悚然,黄铃珑卡了壳,求助地看向舒司鸢。
“我们来借蜡烛,”舒司鸢把糊弄光头大叔的那一套说辞原封不动搬了过来,“你有吗?”
小男孩的脸色立刻变了:“没有!”
他“砰”地关上了门。
舒司鸢转过身,朝201走去,对还在愣神的黄铃珑道:“走吧,下一个。”
黄铃珑快步追上,舒司鸢已经敲开201的门。
来开门的是位穿着红色鱼尾长裙的女人,三十岁左右,气质很好,却身形枯瘦,脸色蜡黄,眼泡浮肿。
舒司鸢透过她,打量她身后的房间。地板上沾着好几滩干涸的颜料,堆满纸团和纸张,有一张白纸的角度正好,侧过来了一点。
她瞪大眼睛想看个究竟,女人察觉到她的视线,用瘦削的身体挡住她。
“有蜡烛吗?”舒司鸢依旧是那句借口。
她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谁知女人失去血色的薄唇一瞬勾起弧度。
“蜡烛?”她喃喃地重复道。
女人眼神狂热地凝视着舒司鸢,笑容像怒放的向日葵,嘴角几乎高到与鼻子平齐,五官都有些抽搐。
“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她话尾的语调兴奋得抬高到失真的地步。
她猛地凑近舒司鸢,语气一下变得鬼气森森:“无比美妙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