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不了,”舒司鸢说,“顶多被抽几鞭子,打个半死吧。”
黄铃珑也看过老板与X的聊天记录,知道她们此刻是在什么情境里。因此她马上理解了舒司鸢的话。
冷得异常的水浇在黄铃珑手上,她狠狠哆嗦一下,凳子跟着晃了一下。
舒司鸢一脚踩在矮凳的一角,“那个单阿姨花了大力气拐了这么多孩子,它还指着我们换钱,不会杀我们。”
“它希望我们怕它、顺从它,但又不希望我们表现出来,要我们恭恭敬敬地巴结它,”她总结道,“你之后再见到它,学那个叫周一的女孩子的做法。”
黄铃珑拼命点头。保命不挨打的方法是狂吹怪物彩虹屁。
“对了,我给你找的那个理由,”舒司鸢吞吞吐吐地说,“有点弊端。”
对上黄铃珑不解的目光,她解释道:“像你这种……嗯,有病的,卖的钱肯定要打折扣。单阿姨想挑刺撒气,你最容易被找上。”
她补充一句:“不是在骂你。”
“我知道了。”这一点黄铃珑倒是不太放在心上,从小到大她磕磕碰碰的,受的伤多了去了,只要不丢命,挨多痛的打她都愿意。
“手最好洗干净点,”舒司鸢看着镜子里黄铃珑的脸,“对了,你这么害怕怪物的话,为什么还要当调查员啊?”
话音刚落,浴室的门被推开了,冒出周一的脑袋,“你们洗好没?”
“好了好了。”黄铃珑关上水龙头,跳下矮凳,甩着手上的水珠,跟在舒司鸢后头出去了。
单阿姨给她们端来的饭是一碗面。出锅的时间太久,面早已变得冷硬,表皮结着油点。
“就剩你们没吃了。”周一捧着碗,往她们手心里倒了两小坨面。
“吃吧,”舒司鸢劝她,“一天只有一顿饭。”
黄铃珑悲伤地将面团一口闷,怪不得舒司鸢叫她把手洗干净点。
她们又去洗黏糊糊的手,这一次有周一盯着,两人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饭后,孩子们三三两两压着声音聊天,像一群蚊子在嗡嗡叫。
舒司鸢便趁机套起周一的话。得知七个人全是从周家村被单阿姨带进城的,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周一也并非她的真名,而是单阿姨图方便,按年龄从大到小排序,分别叫一二三四五。
好随意的起名方式,舒司鸢默默腹诽,那她想当周六。
她没能如愿以偿,因为周一告诉她,舒司鸢就叫舒司鸢,黄铃珑也还是原名,或许是由于两人以真身进来的缘故,她们不是周家村的人。
“你本来叫什么?”舒司鸢好奇地问。
“我的原名是……是……”周一愣了下,表情刹那空白,眼珠疯狂往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片刻才骤然停滞,眼珠向下一转,恢复原先的模样,自如地说,“我就叫周一。”
“你想回家吗?”舒司鸢换了个话题。
周一眼中流露怀念,总是蒙着阴霾的脸一下子明快起来,却没有回答,只是说:“去睡觉吧。”
因为舒司鸢给黄铃珑安了个莫须有的病,周一便安排黄铃珑睡在里侧,舒司鸢不想被别的孩子挤,干脆睡在最外侧,旁边只有一个黄铃珑。
她和黄铃珑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远离门的那一侧。
周一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如同有人用了好几罐黑色颜料把房间涂黑。
舒司鸢听着周一爬上床的窸窣声,在心里盘算明天要怎么溜出房间,调查一下宾馆的情况。
一直待在房间里,只能吃泡胀的面果腹。唯一走出房门的时候,就是单阿姨谈好价钱,把她卖掉的时候。
几个出门的借口闪过,舒司鸢一一估算着它们的可行性。然而小孩子的身体抵挡不住疲惫,她慢慢睡着了。
凌晨三点,门被往里推开一条细缝。
一线亮光漏进来,斜斜投射在床上,像是把熟睡的孩子们切断了。
舒司鸢本就睡得不安稳,此刻直接被光刺得惊醒,下一秒意识到身处何处,立刻又佯装睡着了。
难耐的寂静中,有人牵住了她的手,是黄铃珑,她也醒了。
光亮扩大,脚步声随之响起,它们进来了,在朝床靠近。
两种脚步声。一个是单阿姨的,还有一个是谁?
一块庞大的阴影投下。它在观察她们。
被子盖住了她们彼此交握的手,手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谁的汗。她们互相汲取勇气。
臭味扑面而来,舒司鸢感到它在自己的正上方。
它鼻子里呼出的气流,拨动她额前的碎发,扎得她痒痒的,她强撑着保持不动。
喷出最后一口气,它移开了脸,去看别的孩子。
舒司鸢维持着不舒服的姿势,半边身子都麻了。
床忽然弹了一下,然后才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多久,周一起床去开灯了。
灯光亮起,意味着暂且安全的白日来临,她坐起身子,松了一口气。
她想和黄铃珑随便说两句话,便半转过身子,却僵在原地。
人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