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来想去,能做的事就只有去一趟棱镜了。
“你一直没去吗?”舒司鸢问道,“那我们吃完饭就一起出发吧。”
莘曼:“对啊,我想和你一起去。”
舒司鸢:……这种好姐妹手拉手上厕所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下午两点,她们到达皋台路228号。
“同光精神疗养中心”几个金光灿灿的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差点闪瞎她们的眼。
舒司鸢终于知道她们向司机报出地址后,对面那略带怜悯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了。
“是这里吗?”莘曼迷惑了。
“是吧。”舒司鸢仰着脑袋,黄铃珑说过棱镜就是这个地址。
莘曼向前台出示了她收到的短信。
前台工作人员笑容不变,为她们指了间四楼的办公室。
“三楼及以下住的都是患者,注意不要走错楼层,打扰她们休息哦。”她语气柔和,看出了两人的疑惑,微笑着做出解答。
舒司鸢和莘曼谢过她,坐直梯上了四楼。
办公室就在左手边第一间,敲门得到应允之后,她们推门而入。
座位上坐的还是舒司鸢见过的熟人——戚羽峥。
对方看见她也愣了下,旋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忙招呼她们坐下,倒了两杯热茶递过去。
“本来今天不是我值班,同事有事才和我换了,”戚羽峥笑道,“幸好换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最近通过考核的新人调查员很少,即使有也会被更有资历的前辈优先挑走。她也是今年年中也才被允许带新人,手下就黄铃珑一个。
这俩孩子看着就聪明,尤其舒司鸢她是听黄铃珑说过的,清除门级的安家宾馆全靠对方。
戚羽峥的笑容里染上一丝慈爱:“先说说你们遇到的事吧。”
莘曼紧张地捏着一次性纸杯,她脑子一片空白,而后涌出许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其实在刚面对陌生人时会有点社恐,大脑总会短路,不过她又有点自来熟,一般相处几个小时就能自如聊天了。
所以她才等着舒司鸢回来,想和她一起来。
舒司鸢余光注意到莘曼不自觉捏纸杯的动作,便接过了话,依次说了便利店和安家宾馆的事,后者她只说了个大概,具体情况戚羽峥已从黄铃珑那里知道了,她就不浪费时间了。
“哇哦,便利店那次就是你们啊,”戚羽峥恍然大悟,双手合在胸前,“我说林组长怎么突然被处分了,原来是监管不力,让普通人进去了。”
“便利店是他监管的吗?”舒司鸢问。
“算不上是,不过他和店主是朋友,出事了不找他找谁。”戚羽峥幸灾乐祸地说道。
随即她又叹气:“棱镜的规章制度管不到他那位朋友,也就只能让林组长来替他负责了。”
莘曼云里雾里,舒司鸢先前被黄铃珑透露过便利店老板已经和“域”融合,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调查员的规则自然束缚不了他。
戚羽峥见面前的一位女孩神色迷茫,仔细解释了两句,便听对方好奇地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林组长他叫什么名字呢?”
还挺敏锐的,戚羽峥心想。
舒司鸢也好奇,戚羽峥谈及林组长时明显有偏见,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敌意,却仍旧没有直呼他的名字,总不能是棱镜等级森严,对上级必须称职务吧?
“这个嘛……”戚羽峥斟酌着用词,眼底的低落一闪而过,“和一个‘域’有关。”
“那个‘域’属于空类,域主非常强大,收容后被命名为‘被诅咒的名字’。”
“很形象的命名,对吧?”戚羽峥近乎自言自语,“名字受到诅咒后,别人有关自己的记忆会逐渐消解,身体会随之虚化,直至被所有人遗忘,名字主人就会彻底消失。”
“可消失不是死亡,他还存在,然而所有人既看不见他了,也忘了他。”
“但记忆不是那么脆弱的东西,那些与他有过深刻的相处时光的人们,会偶尔想起他的名字,这时他就会短暂出现几分钟,然后看着自己再度被遗忘,又再次消失。”
屋外阳光明媚,戚羽峥望着飘动的窗帘:“是我的话,倒更愿意我的家人朋友直接把我忘了,不要让我消失后又让我出现。”
“他”是谁?
戚羽峥的用词里的“他”显然有明确的指向,而这个问题太残忍,舒司鸢没有问。
“清除那个‘域’,用了三个人的三样东西,”戚羽峥不想继续再谈了,迅速总结。
“第一个是林组长的名字,现在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叫什么了,你们以后要是‘域’里碰见他,记得躲远点,‘域’中人们的意志极易被动摇,说不定他就不小心说出口了,你们知道后也会被诅咒。”
“第二个是你们兼职过的那家便利店的老板,许弦献出了自己一半意识,原本是活不成了,结果运气好和‘域’融合了,现在凑合活吧。”
“第三个是我刚来棱镜时负责带我的前辈,他死在了那里,所有人都忘记他叫什么了。”
“他消失了?”舒司鸢知道了,“他”就是第三个人。
“不,就是死了。”戚羽峥说道,“一开始确实是消失了,是他妹妹想起了他,重新出现后立即报告了这件事,上面当天就派他们三人前往清除了。他们是合作了很多年的搭档,从来没失手过,所以以为那一次也会像往常一样。”
只不过没想到有人死了,有人变成了怪物,有人只能背负着代号踽踽独行。
但生命如棱镜,是绚烂的多面体,他们无论活成了什么样,都在对抗诡异入侵的道路上继续前进。
戚羽峥望向她们的眼睛平和又恳切:“我衷心希望你们能加入棱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