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对她来说实在是陌生。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人类很忌讳讨论死亡。

就算是已经去世的灵体，每当她问到关于这个话题时，他们也是尽量避开或者生硬地转移话题，还借口说这是敏感话题。

橘不理解，人类必然经历的结局，为什么这么排斥谈论。

与以往的灵体不同，萩原研二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但是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刚刚从爆炸后恢复神志时，萩原研二在爆炸地点迷茫地漂浮着，等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后，他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从未有过的轻松，像是做过全麻手术后苏醒一样，没有经历梦境，记忆开始变得模糊，生前的一切过往从他的脑海中慢慢远去。

他如初生的孩童一样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不同的是，他无法像孩童一样委屈的大哭。

心里空了一片又一片，思维被温暖的白芒充斥。

“像熟睡一样安详，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无怨无恨，在当下也没有留恋地想要离开。”

橘早就重新盘腿坐在了地上，安静地听着他的讲述。

再听到他说到对现世没有留恋时，她分明看到萩原研二的脸上掠过些微怀念的表情。

“嗨嗨，老师，我有问题。”橘立刻高高地举起手提问。

萩原研二哼笑一声，“好的，小橘同学，请问。”

“如果真的没有任何不舍，为什么还要回来呢？”橘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仰着头问道。

她也算是经常和灵体们打交道，虽然说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他们发现她能看到他们后自己缠上来的...

但是随着灵体们的死缠烂打，她也发现其实不是所有灵体都会选择回到现世。

那些从离世就再也不会出现的灵体，才是真正的完全不依恋吧？

“没错，原本是这样的。”

萩原研二在她对面的地上也盘腿飘着，尽量和她平时。

橘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在我准备离开这个世界，并决定前往另一个世界时，我听到了我的朋友的声音...”

橘猜到一种可能，“他的声音让你想起了生前的记忆吗？”

情感是最难以割舍的玄妙的东西，无影无形，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牢牢地占据着心里一块地方。

即使留下痕迹的人不在了，心里的痕迹也无法彻底遗忘。

“那一瞬间，心和大脑似乎一闪而过，记忆如走马灯一般不停播放。”

他走的太突然太悲壮，连可以祭拜的身体都难以拼凑起来。

导致他死亡的罪魁祸首也下落不明，以他的幼驯染冲动的性格还不知道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他怎么也放心不下。

橘想得却是另一方面的事，思考的时候手指不停地推着鼻子，一下一下的，鼻子不停被推成小猪鼻。

萩原研二的手肘支在腿上，撑着脑袋满含笑意地注视着她。

他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也许人死后的那一刹那，人不仅会失去所有感官，还会被删除掉所有思想和记忆。为的就是人死后可以毫无负担地离开，然后安心地去往另一个空间。”

萩原研二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也有很多灵体选择回到这里，有的可能是你这种情况，被亲近的人唤醒回忆，还有的可能就是执念太深所以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

萩原研二想起她面对死去之人时的淡定态度，“橘见过很多死去之人么，他们都是什么样的？”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边想边小动作不断，萩原研二也发现了这一点。

一开始橘消除鬼魂时，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眼神也有些不符合年龄的冷清。

这让他还以为碰上了一个酷酷的女孩子，但没想到橘一到发散思维想这想那时，就变得很不一样。

脸上的表情倒也不能说多丰富，总是被手戳来戳去的，加上七扭八歪的姿势，显得非常灵动。

不过她应该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萩原研二也决定当没看见。

“大部分灵体都是—笨蛋！”

“唉？”

他指了指自己，那他也是？

橘摆摆手，安慰他说：“放心放心，你在我心里肯定是不一样的。”

萩原研二放心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他就听到她接下来的话。

“你可不是单纯的笨蛋，和他们都不一样，你可是好看的笨蛋。”

嗯？

他嘴角一僵，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一定提着一口气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