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台风的缘故,云州下了一场很大的雨,这场雨缠绵了整整四天,直到今天上午才终于收了势。
云层被撕开一道亮缝,夕阳的金辉便趁机迅速泼洒下来,把湿漉漉的街道全部染成暖融融的橘色,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泥土的腥甜,混着被雨水捶打过的草木气息,一丝一缕,沁得人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
程意站在写字楼前,望着天边红的像火一样的晚霞,心底的烦闷却没被这晴好天气冲淡半分。
她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陈千忆的电话。
程意:“忆忆,我今天心情特别不好,你能陪我喝一杯吗?”
陈千忆那边传来隐约的背景音,像是有人在调试麦克风:“可是我今晚还有演出啊!工作人员正忙着试设备呢。”
程意的声音瞬间蔫了下去,踮脚踩了踩脚边的小水洼,小声嘟囔:“那算了,我自己去喝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陈千忆轻快的声音:“别呀!这样吧,你来我演出的地方,就在老街区那个“笑匣子”剧场,你正好换个心情,听听脱口秀,等我讲完下台,换件衣服就陪你去喝!这附近就有家清吧,他们那个露台弄的特别好看,还能看夜景呢。”
程意抬头望了望天边渐浓的暮色,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好!那我这就过去,等你下台。”
居民楼的楼道里,赖齐声站在表哥家门口,百无聊赖地晃着脚。
夏夜的蚊子格外殷勤,围着他嗡嗡打转,他不耐烦地挥手赶了几次,腿上还是添了两个红痒的包。等了快半小时,手机突然在兜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划开接听:“喂,妈?”
“没呢,表哥还没回来,说是在加班。”他踢了踢墙角,“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注意安全的,挂了啊。”
又熬过十几分钟,电梯“叮”地一声抵达楼层,门刚开条缝,赖齐声就蹦了起来,看清走出的人正是周任尔后,他立刻喊了声“表哥!”,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去。
周任尔抬眼瞥了下这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淡淡应了声“嗯”,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时随口问:“打算在这儿待几天?”
赖齐声愣了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待几天?我妈没跟你说吗?我要一直待到开学的!”
“我可没时间照看你。”周任尔换着鞋,语气没什么起伏。
“不用不用!”赖齐声连忙摆手,“表哥你忙你的就行,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保证不给你添乱!”
可一进屋子,他就忍不住咋舌。客厅不大,家具都是简单的款式,墙上连幅装饰画都没有。
“不是吧表哥,你都开公司了,怎么还住这么素的房子?好歹整个带露台的豪宅啊!”
周任尔正往厨房走,闻言回头瞥他一眼:“那你什么时候买套豪宅送我?”
“等着瞧!”赖齐声梗着脖子,“等我大学毕业,肯定比你混得还厉害!”
他边说边溜进周任尔的卧室,看有什么新奇的好玩意是可以顺走的,他刚进去就被书架上的一个粉边相册给吸引了。
“咦?”
他拿起来翻了翻,里面都是些高中时的照片,有合影,也有单人照,看着有点像个女生的纪念册,他嘀咕了一声,“这里面怎么没有表哥?”
周任尔正好走进来,闻言二话不说把相册抽了回去,语气沉了点:“小姨没教过你,在别人家别乱翻东西吗?”
赖齐声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你又不是别人,你可是我最亲爱的表哥啊!”
周任尔把那本相册塞进手提包里,然后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赖齐声,“我可能经常在公司通宵加班,钥匙你给我拿好,别弄丢了。”
赖齐声却笑着问:“真的是加班吗?表哥你该不会是谈女朋友了,不好意思让我知道吧?”
周任尔抬脚就要踢他,却被他偏身躲过。
程意走进“笑匣子”剧场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舞台上的木质地板,被暖黄的灯光浸透,泛着水光,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釉。剧场里浮动着细碎的交谈声,温软地漾在空气里,比写字楼里那些紧绷的氛围,不知要舒服多少。
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低头刷起朋友圈。
一个大学同学,一毕业就被家里安排相亲,如今孩子都满月了,正晒着宝宝的满月照。
程意在底下评论“恭喜恭喜!姨姨的红包马上到账~”,随即转去微信发了个一千块的红包。
对方很快回复:【谢谢程程!话说,你和陆沉屿的喜酒啥时候安排上啊?[坏笑]】
程意:【喜酒怕是没戏了,我们分了。】
莫依依:【啊?!什么情况?】
程意:【突然断崖式分手,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发消息也不回。】
没错!程意背着陈千忆给陆沉屿发消息了!每次都是凌晨一两点的时候发,然后第二天见他没回,她又默默删掉,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莫依依:【唉!也好,下一个更乖!不过作为过来人真心劝你:婚可以结,但生孩子一定得想清楚!】
程意收了思绪回道:【怎么,当妈的生活这么刺激?】
莫依依发来一张照片:【你看我这黑眼圈,胶原蛋白都快熬没了!自从生了孩子,我感觉自己像连体婴儿,随时随地都得跟孩子绑在一起,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才一个月,我就感觉自己好像老了十岁!】
程意:【我连结婚都结不了,还生孩子?饶了我吧!】
莫依依:【话别说太早~等你抱着软乎乎的小团子,心都能化成一滩水!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可可爱爱软软糯糯的小肉团子呢?不过说真的……如果不用经历生孩子的痛,就能有一个亲生的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就好了……】
程意:【做梦去吧,梦里啥都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脱口秀的开场音乐响起,场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程意抬头时,一个穿西装打领的男生抱着话筒走上台,清了清嗓子说:“大家好!我是摆烂,但我今天努力站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