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低笑,揉了揉他的头发。
周沉也会在陆昭外出归来时,主动上前帮他“清理”。用湿冷的布巾,仔细擦去他手上、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些血腥和污秽,在踏入梦境的瞬间已被规则净化),动作笨拙却认真。
陆昭会站着不动,垂眸看着他专注的样子,享受这种被悉心照料的感觉。尽管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这份虚假的温情,却如此真实地慰藉着他那颗早已冰冷死寂的心。
一次“清理”时,周沉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陆昭西装内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动作顿了一下,好奇地仰起脸:“…这是什么?”
陆昭眼神微凝,取出那样东西。
那是一枚看起来十分古旧的怀表,黄铜表壳上布满了划痕,玻璃表面碎裂,指针早已停止转动,凝固在一个诡异的时间点上。
“…战利品。”陆昭语气平淡,指尖摩挲着冰冷的表壳,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
周沉“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坏的啊。”他对这种来自“外面”的、缺乏能量波动的破旧物件兴趣不大。
陆昭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将怀表重新收好。
“嗯,坏的。”他重复道,像是确认了什么。
周沉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陆昭身上,继续认真地帮他擦拭手指,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
他不知道,那枚怀表,或许是连接梦境与现实的、为数不多的几个锚点之一。
他不知道,他每一次因“噩梦”而颤抖,都是现实中身体感知到冰冷与窒息的微弱抗议。
他不知道,他视若珍宝收集的“冰晶”,不过是梦境能量逸散的残渣。
他更不知道,他正安然地、沉溺地,睡在埋葬着陆昭尸骨的泥泞之中,呼吸着腐殖土的气息,而那个拥抱着他、给予他“宠溺”的陆昭,只是一个依托执念和这片土地力量存在的、庞大的、温柔的梦魇。
他毫无知觉。
如同作茧自缚的蚕,安然地沉睡在由他人执念编织而成的、华丽温暖的茧房里。
享受着被精心饲养的每一天。
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