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却仿佛听不出其中的威胁,只是用力点头,重复着:“…不会忘…永远都不会…”
他依偎进陆昭怀里,仿佛找到了永恒的港湾,很快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虚幻的笑意。
陆昭却没有睡。他睁着眼,看着怀中安然睡去的人,眼底没有任何温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偏执的疯狂和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洞。
永远?多么虚妄的词。
连这座看似永恒的腐萤林,连他这依托执念而存在的不死灵体,又何尝不是一种脆弱的平衡?
但他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怀中这个人,相信这个“永远”。
这就够了。
第二天起,周沉似乎真的被那个“永恒的承诺”所安抚,变得异常“乖顺”和“满足”。他不再追问过去,不再轻易被噩梦惊扰,甚至对那面能展示“心渊映画”的菌壁,也失去了大部分兴趣。
他更加专注于眼前“甜蜜”的日常——品尝陆昭带来的新“食物”,学习“编织”更复杂的物品,在陆昭弹奏骨琴时专注地倾听,甚至尝试着用那些能量颜料,在房间的角落画上一些简单却温馨的图案(比如他们两人依偎的剪影)。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全身心地信奉着陆昭为他构建的这个“永恒”的梦境。
陆昭对他的状态十分满意。控制依旧无处不在,但方式变得更加“柔和”和“隐形”。他不再需要频繁地展示暴力过去进行威慑,只需要偶尔提起那个“承诺”,就能让周沉立刻变得温顺依赖。
然而,在这极致的“乖顺”之下,某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周沉“编织”出的物品,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错误”。比如,一朵菌丝小花的花瓣边缘,会出现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锐利的尖角。一件丝质睡衣的袖口,会多出一道仿佛被什么勾破的、细微的裂口。
他绘画时,偶尔会“失手”将某种颜色的颜料滴落在不该落的地方,形成一小片难以去除的、刺眼的污渍。
甚至在一次模仿陆昭弹奏骨琴时,他无意识地拨动琴弦,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噪音,与他平时表现的温顺截然不同!
每次出现这种“错误”,周沉都会显得十分惊慌和懊恼,像是害怕受到责罚,会立刻寻求陆昭的安抚,并更加努力地表现“乖顺”。
陆昭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周沉精神尚未完全稳定的小小失控。他会轻易地原谅这些“错误”,甚至觉得他这副惊慌失措、急于讨好的样子也别有趣味。
但他没有注意到,那些“错误”出现的频率,正在极其缓慢地增加。
他更没有注意到,周沉那双总是盛满依赖和朦胧爱意的眼睛里,在最深处,偶尔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冰冷的、与整个梦境氛围格格不入的……审视。
仿佛一个沉浸在角色中的演员,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偶尔会流露出属于他本人的、冷静的目光。
他在记录。记录这些“错误”引发的后果。记录陆昭的容忍度。记录这个梦境……规则的“弹性”。
那个关于“永远”的承诺,像一把双刃剑。
它安抚了周沉的显意识,让他沉溺更深。却也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在他那被压抑的、混乱的潜意识里,悄悄地……催生出了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一种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实验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