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一片生长在巨大骸骨上的、会随着能量流动而变换颜色的荧光花海。
比如,一座完全由各种菌类共生构筑而成的、内部结构错综复杂的“空中回廊”。
比如,一处深藏在洞穴深处的、潭水如同液态翡翠般散发着生机(扭曲的生机)的“生命之泉”。
他像是在向最心爱的人展示自已的王国,分享着他所掌控的一切“瑰丽”与“神奇”。
周沉总是表现得十分“惊叹”和“欢喜”。他会睁大眼睛,发出轻轻的吸气声,紧紧抓着陆昭的手,仿佛被这超乎想象的景象所震撼。他会问一些天真烂漫的问题,比如那种花能不能吃,那个回廊通往哪里,那潭水能不能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陆昭会耐心(相对而言)地解答,享受着周沉眼中那全然依赖、并且只为他展现的“崇拜”与“喜悦”。
他甚至开始用那些能量材料,为周沉“打造”一些小玩意儿。
一枚用漆黑菌核雕刻而成的、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戒指。
一条用发光苔藓纤维编织的、带着冰冷异香的额饰。
一对用某种鸟类怨灵凝结的、如同黑曜石般剔透的耳钉。
他亲自为周沉戴上这些饰品,看着它们点缀在周沉愈发苍白非人的美丽之上,与那墨绿的丝绸衬衫、皮下青黑的纹路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属于这片诡异瑰丽之地的精灵。
周沉乖乖地任由他装扮,然后抬起手,看着手指上那枚搏动的戒指,眼神有些迷离:“…好看吗?”
“好看。”陆昭肯定道,指尖拂过那冰冷的耳钉,“只有你配得上。”
周沉便满足地笑了,那笑容依旧带着怯意和依赖,却仿佛真的因为这份“独一份”的宠爱而感到幸福。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扭曲的愛意得到了极致的满足。
孤独的灵魂仿佛找到了永恒的陪伴。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个编织着以爱为名的囚笼。
一个沉溺于被独占的虚假安宁。
他们漫步在光怪陆离的菌类森林中,依偎在骸骨之花盛开的山坡上,仿佛一对遗世独立的爱侣,超脱了时间与道德的束缚。
陆昭看着周沉在翡翠潭水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那冰凉的、充满生命能量的水面,侧脸在幽绿光芒下美好得不似真人。
他心中那片荒芜的冰原,似乎真的被这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太阳”,照亮了一角。
他走过去,从身后拥住周沉,将脸埋在他颈窝,深深地呼吸着那混合着菌类冷香和属于周沉本身气息的味道。
“沉沉。”他低唤。
“…嗯?”周沉微微侧头,温顺地靠在他怀里。
“永远这样。”陆昭的声音低沉而模糊,像是命令,又像是祈求。
周沉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荡漾的、虚假的翡翠色潭水,眼底深处,倒映着那扭曲的、瑰丽的、令人窒息的美景。
过了许久,他才极轻地、如同叹息般地应了一声:
“…好。”
声音消散在冰冷而甜腻的空气里。
如同一个注定无法兑现的……
虚妄之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