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舟赛和水上射柳结束后,便是名次嘉奖,之后就是在临水殿设宴。
席间,景和帝处处都表现出了对叶蓁的偏爱,高门各府知道,今后叶蓁在京中的地位,怕是要把端柔公主比下去了。
叶蓁面上依旧一派天真活泼,时时逗的景和帝朗声大笑,而心下则有几分焦急。
今日刘枢密所言,看来已经开始谋划着陷害安国公府了,她得和二哥通个气。
可直到宴席散去,叶蓁也没找到机会和二哥单独说话,只在回府上马车前,叶绥给了她一个眼神,让她放心。
叶蓁心下稍安,却也无法完全放心,她不知二哥有没有听出刘枢密可能说出“叶家军”这样的字眼。
只能等明日再回一趟国公府了。
行言、行闻驾车缓缓离开金明池,出了棂星门朝顺天门外大街而行。
街上车马众多,行人如织,正排队等着通过顺天门回城。
叶蓁和齐砚乘坐的马车也停了下来,等在队伍后面。
车外人声鼎沸,端午游玩的百姓似是也才往回赶。
车内却十分安静,二人谁也没说话,叶蓁也不想与齐砚大眼瞪小眼,便佯装累了闭目养神,顺便琢磨一下刘枢密已经谋划到了什么地步。
齐砚便又可以放任自己将目光全部落在她的脸上。
齐砚知道这样做非君子所为,可下一瞬,他心下便起了一道声音:你们是夫妻,这样不逾矩,你还可以靠近些。
齐砚抛开让他守了二十余年的规矩礼法,遵从内心,真的渐渐靠了过去。
他似乎又闻到了叶蓁身上浅淡的梅花香气,随即心跳再次一悸,如上次一般,额头又沁出些许细汗。
齐砚知道这不对劲,即刻退开坐回原处,直到闻不到梅香,心跳才平复。
他蹙起了眉,不知何故。
马车缓缓行了起来,只不过很快便又停了下来。
车外依旧嘈杂,在阵阵人声里,不乏议论叶蓁的声音,其中有一道最为明显。
“见闲,今日你怎的站出来要帮齐夫人驭舟?别跟我说什么投桃报李,我可不信。”
齐砚本不欲听,可听到那人叫的是莫见闲,便不自觉地听了下去。
“自然是投桃报李,不然以你为是什么?”
只听那人“切”了一声,又道:“你可不是投桃报李之人。”
莫见闲似是轻笑了一声,道:“开始自然是投桃报李,后来么……”
“如何?”
“齐侍读和她不相配。”
齐砚眸色沉沉。
“怎么不相配?一个公府,一个侯府,一个得皇上宠爱,一个得皇上看重,我看没一处不相配的。”
“我指的并非身份地位。”
“那是什么?”
“二人性情并不相投,齐夫人天真烂漫,恣意飞扬。齐侍读却循规蹈矩,古板无趣,齐夫人这样的性子,总有会受不了他的那一天。”
后面又说了什么,齐砚没再听了,他目光又放在了叶蓁脸上。
叶蓁微微蹙眉,似是极度不适。
齐砚抿了抿唇,正要抬手叫醒她,马车又缓缓行了起来,叶蓁则换了个姿势,抱臂靠在了车壁上。
齐砚便放下了手臂。
车轮滚过石板,晃晃悠悠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侯府。
叶蓁也恰好醒了过来。
她本想以小憩避开和齐砚大眼瞪小眼,没成想真地睡了过去。
靠着车壁一晃一晃地极不舒服,她揉了揉脖子,看向对面一言不发的人,便率先下了车。
大房一行人恰好也刚回来,只比叶蓁和齐砚早到一步。
见叶蓁下车,便停了下来。
齐砚也下了马车,见到大房四人时,瞬间想起他和叶蓁的马车停去了金明池内的事。
若按往常,他定会因为逾矩,前去告罪一翻。
今日却只朝几人点了点头。
回三房要路过大房,几人顺路走了一段。
齐砚应付了大伯、大哥几句话,叶蓁则同侯夫人、世子夫人没什么话可说。
敬文侯四人回了大房后,叶蓁和齐砚才走在一处,朝三房而去。
二人依旧一路无话,到了通往后宅的月洞门时,叶蓁才道:“夫君好生歇息。”
说完便回了后宅。
齐砚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直至叶蓁的身影消失在游廊转角处,才提步离开。
齐砚回了前院,行言、行闻安静地跟在身后。
行言想起在顺天门外大街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又看到自家主子的身影有几分落寞,看来主子离开窍不远了。
他本该美滋滋,可也有些心疼主子。
今日是主子生辰,没人记得。
齐砚回到前院就进了书房,吩咐行言备水沐浴,书房再多加几盏灯烛。
行言心下叹气,看来今日主子又要彻夜自省,抄写家礼家规了。
齐砚沐浴出来后,行言还在书房。
齐砚:“今日不用守夜,去歇着吧。”
行言没动,而是站在书案前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