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何来一说。”云尚虚心问。
“他意在言明,自身前半生四处漂泊收徒,除刀丘外有能力的徒弟可能已经遍及各地,上至京城人士,下至民间能人。我们如若不帮,他亦有手段阻扰我们。后半段,他与刀丘断绝师徒情谊,是在上演一出戏码,故意澄清谣言,赠给我们一个人情。结尾时,我之所以脸色不对,是因他话中有深意,仿佛知道我所去之地,知道我所找之人。”
“那邵颜姑娘可知,他这么做,意欲何为?”谢之斡的两道眉蹙在一起。
他平生最讨厌弯弯绕绕,城府比活井还深的人。
“我猜,出在百花村,你妹妹所困之处。你们回想一下你们到百花村之时,可有什么古怪?”乾邵颜轻抿一口茶,润润嗓子。
她不禁在心中咂咂舌,这出来一趟可真费口舌。
幼时不知,现在算是明白为何她爹从小/逼她读书。
“好像挺正常的。四处往来旅客,流连忘返赏百花,饮百花酿,看着惬意极了。”谢之斡回忆道。
“是吗?你们再好好想想。我爹之前说过,越是喧闹之地就越是裹着一层迷雾,此时需要置身退到雾后,拨开迷雾,窥晓其藏。”乾邵颜倒扣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耐心等待。
平希芸望向他二人,先出声道:“我觉得,那个争艳阁有点奇怪。”
“奇怪在哪?希芸姐。”云尚冥思苦想,实在想不到他去的地方哪里古怪。
平希芸用指头蘸取茶水,边回想边在桌上比画:“当时,百花村一共三处赏花地,分别是幽雅阁、凡花阁、争艳阁,我们三人分成三路寻找花妖。因近些年争艳阁只许女子进入,遂我去的是争艳阁,那里遍地尽是红紫花,香味浓厚地钻入鼻息,我情不自禁往里走,越走越深。正沉溺之时,倏忽冲出一只受惊鸟儿将我唤醒,我才知再往前移动便是万丈悬崖。我清醒回头,没走几步便看见一位公子,他一袭白衣,双手背持于我道:‘乱花迷眼,友人等候,姑娘还是尽快回吧。’我不由猜出救我的人是他,欲上前道谢,没成想一阵狂风飘过,我揉眼间,对方也随风而逝。”
“希芸姐,桃花来了。”达不思听得入迷,冷不丁蹦出几个字。
平希芸小脸一红,忙问道:“不是,你们都听懂我的重点了吗?”
谢之斡不爽地复述:“听懂了,重点就是你沉溺在争艳阁,差点遇险,随即偶遇一个白衣小郎君救了你。”
云尚也跟着道:“我也听懂了。希芸姐,偶遇少年郎英雄救美。”
“喂,你们,哪跟哪啊!”平希芸一人百口莫辩。
乾邵颜将碎发别到脑后,轻叹一口气,解围道:“古怪有四,其一,百花村以赏花吸引旅客来往营生,近些年争艳阁为何改变规则,只许女子进入。其二,希芸姑娘是一个捉妖师,怎会突然不清醒。其三,那位突然出现的公子。其四,他为何得知希芸姑娘还有友人等候,莫不是你们从一开始进入就被盯上。”
“对对对。”平希芸连连附和,她一脸失望又道:“就是邵颜姑娘所说,你们三个真是令人一言难尽。”
“你别生气,希芸姐,我就话本看多了,下意识,下意识和你开个小小的玩笑,我知道错了。”达不思秒怂凑着小脸解释。
“我没生气。”平希芸笑着推走她讨好的小脸。
听她道没有生气后,谢之斡将目光落在乾邵颜身上,一头雾水接着问道:“我还是不知,刀锋、刀丘与百花村有何联系,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惜羡公子?劳烦邵颜姑娘为我等解惑一二。”
“我只知,刀丘遇到难事,必须除掉惜羡才能苟活,旁的也不甚了解,还是需惜羡为我们解惑。”乾邵颜如实相告。
她只能凭借少之又少的线索推断出这些。
谢之斡闻言看向少年。
云尚满眼乞求看向少年。
平希芸也看向他。
随惜羡极为不自在地抬起眸子,躲避开他们灼热的视线,猝然误打误撞间见那始作俑者悄咪咪朝他吐着舌头。
不小心被看见后,对方迅速收回。她合拢双掌拜着,沾着茶水的唇比着口型“朋友”。
他眉心一跳,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好像是自嘲,又或许是不甘。
随惜羡阴暗的一面又跳出来,如生生不息的野草般杂乱地在他心口疯长。
他不禁想,她是否早有预料,所有和他相关的。
也许她与他交友只是哄骗,骗他助他们找到花妖,救出那个被掳女子。
接着,她会如何?
他猜很快就是,厌烦他,与他决裂,最后抛弃他。
......
时间仿佛流逝很久,少年内心的野草瞬间变得焉了、荒芜直到空旷。
他作出妥协。
罢了,
你不该贪恋。
“砰”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被突然的动作吓到,下意识轻颤肩膀,唯有乾邵颜依旧稳当地坐着。
打破茶盏的少年无视他们的反应,自顾握起一个碎片,将尖锐的一头对准手心,又面无表情地在手心划开。不过他的鲜血没有按照预料流在地上,而是如珍珠般凝成一个一个小球,随着他抬手在空中比划,那些血液凝固成一张符咒。
少年停下动作,语气不耐道:“自己看,懒得讲。”
话落,符咒发光,形成一个透明的框,框中开始有了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