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来到这?”
清言见没有回应,他垂眸倾诉:“我先说,我是我爹将我卖在这的。他日夜饮酒,回来便使唤我给他生火做饭。若是没有粮食,他便怪罪是我贪吃,还会将我暴揍一顿。所以我常常会去街上乞讨一些银两,这样他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便能少挨一顿打。”
他吸吸鼻子,又道:“他说过很多次,会将我卖掉,但之前都只是说说,现在没想到竟是真的。大哥哥,你说,是不是我特别不好?不仅我娘生我时难产而死,我爹也厌恶我,周围和我一般大的孩童也不愿和我玩……”
“闭嘴。”
随惜羡翻过身背过他。
清言噤声,开始断断续续地打嗝,“呃……”
他立马用双手捂住嘴,避免惊扰到这个凶巴巴的大哥哥。
可谁知,根本忍不住,下一个打得更响,“呃!”
“抱……呃……歉,大哥哥,呃……我……”
随惜羡有了动静,端起他这边的破角茶盏递给他。
清言“咕咚咕咚”喝下后瞬间不打嗝。
“大哥哥,我不小心喝完了,一会刀伯再送的话,我的都给你。”清言小小的脸上满是歉意。
随惜羡打量面前的小豆丁,问:“几岁?”
“四岁。”清言如实回。
随惜羡:“读过书?”
清言听他这么问,双眸满是渴望:“没有,我想读书,但我爹说,我不配。于是我便常常在街上乞讨过后进到茶舍里,听说书先生讲故事,所以现在我能识很多字,大哥哥,你读过书吗?”
“……读过。”
曾经读过。
“真好,我也想读书,可惜我应是没有机会了。”清言羡慕道。
“……”随惜羡仔仔细细地将他从上到下瞄了一通。
面前的小豆丁个子矮小,细臂小手,脚上套着一双不合适的破草鞋。
他勉强相信他四岁,而不是在诓骗他。
“你快了。”
“真的吗?”清言惊呼出声。
“嗯。”随惜羡耐着性子,淡淡夸道:“你很聪慧,是块读书的料。”
“那太好了。”清言的喜色挂于脸上,他完全放下戒备,自顾问:“大哥哥,我叫清言,我自己取的,你能猜猜何意吗?”
随惜羡见这小鬼满脸想解释,他索性懒得猜,回:“不知。”
“就是,我要做一个清清正正、言出必行的人。”
随惜羡对此没什么兴趣,敷衍道:“哦。”
他曾经也是一个满腔抱负之人,可如今他只想过寻常日子,了此一生。
清言被他冷淡的反应泼了冷水。他不知所措道:“大哥哥,我还不知,你叫什么?”
“不重要。”随惜羡干脆道。
“怎么会不……”清言疑惑。
“我困了,小不点,这次你安静些。”随惜羡打断他,背过身,复躺会原来的地方。
清言咂咂舌,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他也起身,躺在草堆上。
…
…
三日后午时。
外面传来喧哗声,清言听见动静,有些害怕地缩着身子靠到墙角,小声叫道:“大哥哥,来人了,来人了!”
“不用怕,他们是能让你读书之人。”随惜羡双手抱胸,靠着墙端坐。
“真的吗?那太好了。”清言也学着他,端坐靠墙。
刀丘领着两个人过来,一个是位老者,一位是个中年人,个个都肥头大耳,不过衣着华丽,腰间挂玉。
“李老管家,齐老弟,这便是我所说的两个小郎,你看看你们家公子可喜欢?”
姓齐的中年人目光扫视过来,他浑浊发黄的眼眸一亮,指着随惜羡道:“这个不错,长得标致,公子就喜欢这种。”
他又扫描旁边,淡淡道:“这个也尚可,就是太小了。”
李老管家眼眸一转,面朝刀丘笑道:“我们想与这两个小郎交谈几句,丘管事可先去外面等候?”
刀丘做出伏低做小之态,接道:“当然,按你们来。”
支开他后,李老管家凑到中年人耳旁小声道:“资重,我看,两个都得要。公子最近的脾气越发难琢磨,我二人猜来猜去,还不如大小都带回去,让公子自行决断。”
“嗯,”齐资重略作沉思,“说得也是,那便听李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