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秋。
她终于学会说话与写字。
乾邵颜暗自和羌钲钍师兄较劲,看谁先让她学会写他们的名字。
赌注是一个誊写着诗文图案的风筝。
中北徐伯的独家手艺,所做风筝独一无二,绝不会做两个一模一样的。
她和师兄都喜欢,又不愿与对方共享,他们便以此来争风筝。
不枉乾邵颜日夜陪伴,她先写出“邵颜”二字。
不过,她后来无意听不思说漏嘴,是师兄故意拿美食诱惑她,让她先写她的名字。
只因他并不喜那个风筝,他其实更喜欢山水图案的风筝,但怕她抢,便故意而为。
这件事,气得乾邵颜一个月没理他俩。
一是气他们合伙骗她。
二是气她自己蠢笨。
和好是在她的生辰。
他二人偷偷和徐伯学手艺,做了一个巨丑的山水风筝,送给她了。
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她和不思有太多回忆,她算是一个喜欢表露情绪的人,但她没想到不思对于失去她的这件事会很敏感。
之前她提过几次,乾邵颜都以为是在开玩笑,现在她是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害怕,看来她必须要与她说明白。
乾邵颜摸摸她的头,耐心道:“不思,还记得我们的初相识吗?”
达不思摇摇头,“不记得了。”
她也不知从何时她有了鲜活的生命,不知何时记忆中有了小姐的笑容。
“你看,你不记得,我还记得。此生,我亦会永远记得,你总说是我救了你,实则你也是我的小太阳。所遇的任何人都无法消除我们曾经相处的往昔,都无法替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乾邵颜缓缓吐出。
达不思抬头,眼中带着亮光,道:“即使小姐日后嫁人吗?”
“是。”乾邵颜反问道:“不思,你还记得我在中北捡到的那只黑羽乌鸦吗?”
“记得,它自证清白,后来飞走了。”达不思乖巧道。
“我见到惜羡第一眼,就感到他和那只黑乌鸦一样,值得我救,值得活下去。我觉得,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又怎会随心而行?”
“哦,我明白。就像我喜欢小姐,小姐喜欢我的这种感情。”达不思心情顺畅多了。
她承认自己有私心,她不想让小姐嫁人。
世间绝对没有人能够比她对小姐更好。
她愿意把命奉上,谁能相比?
乾邵颜点头。
“小姐喜欢他,那不思也愿意喜欢他,日后我一定也要像小姐一样保护他。可是人间明明很好啊,他单单是冥冥众生中的一小枚棋子,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放弃生机呢?”
“他是一颗有特殊能力的棋子,利用得好可以拯救苍生,利用得不好亦会毁掉苍生。他历经太多人间痛苦的一面,但内心还尚存一丝丝希翼,他深知自己不可控,遂以死阻止自己的不可控。”
“不思,听不懂。”达不思摇摇头。
乾邵颜没有接话,揉揉她的小脸,“慢慢你便会明白。”
达不思钻进她的怀中,道:“不思此生誓死保护小姐。”
不远处桃花树上,梵灵盯着掌心小花瓣里面的画面,淡淡道:“好一对忠心主仆。”
五年将至,那小子还活着,还交到这么多朋友。
如今他定是欢喜得不得了吧。
想到这,掌心的花瓣自焚,梵灵复用头枕着双臂,装作毫不在意地躺在桃树枝上。
明明他们是同路人,可他却比他顺遂这么多。
不过没关系,他一定会让他知道那个秘密。
届时,他定会痛苦不已,与他一样。
不,他们不一样了。
明晚,他的大业将成,世间活在痛苦与挣扎中的人只剩他了。
梵灵想到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等着他,向他,求忘尘花的那一天。
脚步声越来越近,桃花树上的人皱眉探去,他翻身,消失不见。
两三粉嫩桃花瓣随风飘起,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