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长老看过乾家几代捉妖师的著作,上面记载百妖图鉴可追踪害人的妖,一旦书中点明哪只妖,乾家人就必须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前往书中指定之地,捉拿妖孽。如有违抗,必遭反噬。
平长老道:“大多数人奔赴阴州看病,疑难杂症不好医治,周转两地又不便,因此治病的人会在阴州安定下来,伤病长久救治又会遭内心阴郁,遂云长老与我们商讨在阴州建一角斗场,里面可吃喝玩乐。毕竟心情愉悦,身体才能康健。”
乾邵颜追问道:“可我还听说那里做着贩卖人妖的交易。”
谢长老道:“那都是传言,乾丫头亲自去了便知根本没有这样的事,角斗场交由礼公子管制,简直是明智之举,你可知阴州每月交上来的赋税,角斗场占九成,可见角斗场在当地的火热。”
谢之斡出声道:“谢爷爷,那要是真的有人妖交易一事呢?”
谢长老瞪了他一眼,“没有,绝对没有,不信你们去问云长老,他那里有每月阴州的管辖情况。”
平长老一边拍他的背顺气一边道:“绝对没有肯定是不可能的,你们知道,为人官,打理上下,不能太严,又不能太松,如今的力度刚刚好。你们不用管角斗场太多,既然百妖图鉴只点了寿妖那种小妖,你们便只去找寿妖,接着快去前往妖界即可。”
言语说得很明确,要他们不要多管闲事。
乾邵颜只纠正道:“寿妖已位列百妖排行榜第二十名,早已不是小妖。”
平长老道:“你们尚年幼,有些事不懂,只需要做好应该做的就行,过满则亏。”
乾邵颜道:“多谢两位长老答复。”
这件事不欢而散。
他们把锅扣在云长老身上,他们去问云长老,云长老也会把锅丢回去,来来回回无意义。
至于长生药,乾邵颜没有问。
只要是人,都对它都强烈的欲望,所以此药成功,对他们也有益,这阴州他们注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京城果然是冰冷的,它在一层层权势的引诱下任蛛虫吐下黏糊的蛛网,掩盖本身的温暖。
另一边的云尚,整个身子躺在假山中,他味如嚼蜡地嚼着嘴中的葡萄,假山下有五个监视他的小厮,走哪跟哪,个个魁梧高大。
云尚有软椅不躺,偏滚躺在山上。
阳光明媚,照得有些刺眼,他微眯着眼睛,一条腿往悬空处慢悠悠地晃着,时不时朝空中吐籽,盯着籽粒由高处掉落在地。
掉在小厮的脚边,他们似是没有情绪般,不为所动。
“无聊至极。”云尚嘴里冒出六个字。
他的好朋友们在干嘛?
事情解决了吗?
林姑娘身子那么弱,肯定需要他!
云尚心急如焚,却出不去,他的视线一移,瞧见远远的回廊处,一个女子手中牵着一个五六岁稚童,正朝他这边走来。
云尚眼中一亮,兴奋地大喊:“阿姐!”
兴奋过了头,云尚一时忘了自己在假山,整个身子一空,他坠落下去。
两个体壮的小厮早有察觉,伸手接住了他。
云月走近,不拆穿地假意嗔道:“我与你天天见,至于这么激动?”
云尚脸上谄媚地笑着,道:“阿姐,我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云月伸展开酸痛的臂膀,道:“整日忙于公务,小耳朵一直缠着我,阿姐要累死了。”
小耳朵是云月与汤支斛之女,原名云湘,因为生下来她的耳朵很小,云尚随口唤她小耳朵,久而久之,大家都叫她小耳朵。
云尚蹲下道:“小耳朵,舅舅陪你玩,不要再烦你娘了。”
云湘摇头,紧紧拉住云月的手,视云尚为洪水猛兽,她满脸反抗道:“不行,舅舅不好玩。老是讲书,和夫子一样。我不要。”
云尚揪住她一只胳膊,“嘿,你这小鬼,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喜欢读书,现在怎么当着你娘的面,你就改口了。”
“反正我不要,我就要娘。”云湘抗拒地躲到云月后面。
云尚一脸无语,孩子气道:“你怎么不去找你爹呢?这还是我阿姐呢?!”
云湘道:“爹爹在忙。”
云月笑着蹲下来,凑到女儿面前,低声道:“舅舅无聊,不开心,小耳朵是大孩子,就陪着舅舅玩一会,娘晚上忙完就陪小耳朵。”
云湘看了看云尚,勉强道:“好吧。”
谁让舅舅年纪轻轻就白了发。
云湘不懂死亡,但她见过族中的老人,一般都是到白发时就见不到他们。她不明白舅舅唤她娘为阿姐,姐就是年纪大的意思,可娘头发还是乌黑的,而舅舅却是一头白发。
她问过祖父,祖父说舅舅的白发是因为舅舅救人导致的,是英雄,应当她钦佩。
云尚观察细微她的表情,“这么勉强,你这小脑瓜在想什么,跟舅舅在一起很勉强吗?”
云湘笑道:“我喜欢舅舅,我要跟舅舅玩。”
云尚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道:“你应该不叫小耳朵,叫小机灵鬼。”
云湘吐吐舌头,扮鬼脸。
云尚牵着小耳朵站起来,无奈道:“阿姐,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我都帮你带小耳朵好几天了。”
云月道:“章沢一家倒下了。你的朋友们很厉害。”
云尚惊喜地转身,对着那五个大壮,炫耀道:“我就知道,是吧,我云尚交的友就是这般厉害。”
云月脚步渐轻地撤离。
云湘注意到她娘,小小年纪,眼神中流露出无语。
云月用食指做出嘘的动作。
云湘敷衍地点头,保证自己不会出声。
等云尚又讲述了一遍在百花村的英雄壮举,他想到什么,回头问道:“阿姐,林姑娘如何了?”
身后空无一人,他只看到远处一抹衣裙的残影。
云湘眼疾手快地捂住耳朵。
下一秒,云府中响彻云尚的声音——
“阿姐!下次我不帮你带小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