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停在了石壁口,小龙妖完成使命,毫不留情地架着黑云离开。
壁口在悬崖半腰处,乾邵颜往前移动几寸,朝下探望,映入眼帘的是近处坑坑洼洼的石壁,两臂距离之外被繁茂的绿植遮掩,让人无法探知这座悬崖底在多远的地方,朝上看去,同样如此,粗长的带刺的黑色藤蔓延伸往上,一眼望不到顶。
听着石洞里传来参差不齐的滴水声,乾邵颜回过头,洞里面漆黑,地上有积水溢出。
随惜羡也在看洞口,他的手下意识捂在胸口,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似乎有一道声音混着洞中的水声在说:进来!
快进来!
乾邵颜的目光一移,敏锐道:“你怎么了?”
随惜羡放下手,乌黑的眼眸与她对视,道:“我没事。”
乾邵颜主动牵起他的手,交代道:“进入洞中,你有任何不适都不要松开我的手。”
随惜羡道:“好。”
洞中潮湿,地上的积水很快浸湿乾邵颜的绣花鞋,发丝粘稠地糊在脸上。
她无暇在意形象,紧紧抓住随惜羡的手,朝着远处的亮光移动。
再往前走,积水减少,泥路增多。湿泥太深,乾邵颜稍不留神,右脚踩实,她蹙眉,使力拔出,但脚出来了,鞋子还陷入泥中。
随惜羡跃过她往前,蹲下身子,道:“我背你。”
乾邵颜没有犹豫,双臂攀在他的肩膀上,她讨厌湿漉漉的东西,在中北的雨天,她从不出门。
一来,路上有淤泥,会弄脏衣裙。
二来,雨天带寒气,她的腿总泛疼。
随惜羡背起她,起身的空余还拿起泥中遗漏的绣花鞋。
他的速度很快,用了一炷香时间,泥路消失。
乾邵颜从他背上下来,一点都不敢停歇,自顾穿起湿透的绣花鞋。
不巧怕什么来什么,双膝处传来熟悉的酸痛,乾邵颜脸色发白,强忍住痛,不想让身边人瞧见异样,只抿唇往下一条路走。
这条路很长,越往后越逼仄,只容得下一人,大约花了一刻钟,才走到中途,正有些气短时,乾邵颜听到了希望。
耳边传来很淡的咳嗽声,熟悉又陌生。
乾邵颜瞬间眼中一亮,泪水涌出。
是她爹,她爹在这。
乾邵颜加快步伐,随惜羡自是也听到了,同样加快速度。
亮光越来越亮,乾邵颜到后面,几乎是小跑起来,她顾不得尖锐的石壁,任它擦伤她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一心都是她爹就在前方。
“咳咳……”
乾邵颜跃入光明,她一眼望见被用黑绳捆绑住的老爹。
乾组曲还在咳嗽,这下看见女儿,他瞬间止住咳意,唤道:“邵颜。”
乾邵颜跑到乾组曲身旁,作势要解开绳子,但手刚触到,便瞬间被弹回去。
乾组曲长时间都在这黑漆漆的洞中,他慢半拍道:“别,有妖力。”
乾邵颜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心处一红,她忍住痛意,快速朝四周望去。
她并没有看见蛊妖。
“爹,蛊妖在何处?”乾邵颜问道。
乾组曲的眼睛望向上方,淡淡道:“在那。”
“?”乾邵颜抬头。
石壁上方悬着一根绳子,蛊妖穿着一身紫色衣衫,正闭着眼眸,躺在细绳上小憩。
乾邵颜这下看清楚洞里的样子,壁顶有一个井洞大小的圆口,与外界联通,明月高悬在口处,正是由于月光照射进来,这里面不燃蜡便很明亮。
随惜羡的眼眸淡淡地瞥向睡着的蛊妖。
这时他的脑海中终于有了一张清晰的脸庞,在徐镇,她双手捂在他的呼吸处,本是要窒息死他,可最后她移开手掌,喂给他了四五瓣花,只道:
“此生安康,我儿。”
只此一瞬,随惜羡的目光收回,他朝向乾邵颜走去。
“站住。”蛊妖的声音响起,她的眼眸缓缓睁开。
随惜羡恍若无闻,依旧向前。
蛊妖从绳子上跃下,站在乾组曲父女二人与酷似她容貌的少郎中间。
她重新打量一通眼前阔别十多年的熟悉又陌生的少男,面容平静,道:“你叫什么名字?”
随惜羡的唇动了动,迟钝道:“……随惜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