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渊震惊的说不出话,二人互相细细打量几番,好半天异口同声道:“是你。”
秦宝仪可真是没想到,莫名其妙的赐婚就算了,偏偏这个赐婚对象竟然是这个前世成婚不久就撇下她的“渣男”。
既然遇见,此仇不报更待何时,她扬起手就想把他这张脸打成猪头!
然而这个看起来冷静疏离的少年流着眼泪,嘴里含糊道:“老婆,我,我好想你”,他顿时如野猪猛冲扎入秦宝仪的怀里大哭特哭。
秦宝仪完全凌乱了,她高扬的手就僵在原地,此时她能感觉到少年微热的眼泪,心情复杂。
钱渊紧紧攥着秦宝仪的衣袖,他怕这是一场梦更怕他朝思暮想的人再度离他而去,身下少女的体温传到他的身上,温暖安心,这么多年的思念和悲伤随着泪水一滴一滴流出。
他哽咽道:“老婆,这些年我过的好苦,终于,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他正说着竟然贪心的蜿蜒向上就要亲她,秦宝仪顿时冷静下来,左右开弓,少年白皙的脸皮顿时映出五指的痕迹,又猛的推开他。
少年反应不及,脑袋晕晕,跌倒在冰凉的地面之上仰视少女愠怒的脸庞,他对少女刚才的行为浑不在意,右手抚摸着发热的巴掌印痴痴发笑。
秦宝仪美目微睁,她这是?把这个混蛋打傻了吗?
脸上的疼痛让他切实感觉了眼前的少女就是他前世的老婆,他想站起来但是一阵眩晕又让他歪坐在地上,双膝蹭着地面,他轻轻拽了拽秦宝仪的裙角。
“上天待我不薄,竟然我们再度成了夫妻”见秦宝仪没有来阻挠他拽着衣裙的手,他更加放肆的想要握住她柔软的五指。
秦宝仪立刻察觉到,扬手拍开了就要作乱的手,她冷着神色道:“真是一段又一段的孽缘”,双目含嘲”你可真是阴魂不散,遇见你,真是我来这多年来最倒霉的事情了。”
钱渊心下如被大手用力揉搓,“你,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秦宝仪面前的少年低头,刚才挺直的脊背瞬间歪了下去,像是被吸走魂魄的只剩躯壳的傀儡。
气氛凝住,寂静无声,秦宝仪记忆回溯,那是他们婚后见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她刚见面就想逼问他当年为什么离开,如今又和没事人一样悄悄回来,但见他气色憔悴,秦宝仪无奈提议立即回家休息再谈。
但这个狗男人就那样盯着她看了好久,久到她觉头皮发麻,他才慢悠悠道:“我们去游乐场吧,就是恋爱时常常约会去的那个。”
秦宝仪只当他想要故地重游,重新唤起两人之间的情意,再好好说他当年抛下她的苦衷。
毕竟就在他们结婚第二天他就不告而别出国,二人分居三年不过只言片语,她不解,愤怒,无奈,更何况婚前他的父亲强烈反对二人的婚事。
家中的长辈于是对她爱搭不理,钱渊又在新婚第二天抛下了她,那些人对她更是冷眼相待。
每当她想要联系他,问他究竟为什么离开,得到的也只有打不通的电话,和甚少回信的邮件。
收到他回国的消息,她都猜想他在外已有新欢,只不过为了维持体面才会选择回国办理离婚手续好给新欢一个交代,既然真的要离婚那便好聚好散,二人就坐上了去游乐园的车。
可是到了游乐园他却又变了一种样子,对她讨好至极,无时无刻都在粘着她,甚至他恨不得立即变成一个挂件,就这样被拴在她的身上走哪都知道这是一对热恋的夫妻。
直到意外遇见了哥哥齐彦,秦宝仪觉巧遇就约好一起坐飞车,可钱渊却一反刚才的笑颜,冷着脸坐在了后排,下了车独自去坐摩天轮。
秦宝仪心中也升起了逆反,真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自己还没得到他的解释和安慰呢,凭什么现在还要无时无刻照顾他的情绪,于是她便坐在咖啡厅和齐彦一起聊天。
毕竟在他走之后,他的父亲突然暴毙,母亲不久也病逝,然而他都没有出现,那时还突然冒出了好几个自称他父亲的孩子抢夺财产。
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保住了大半,可是当她打电话过去,还是没得到任何回应,一阵天旋地转,再醒来她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人的神色焦急的盯着她。
她以为是钱渊,抱着哭了好一会,可是当她再定眼才看请是她的哥哥,他得知近来她一个人处理这么多事情,沉默了好一会。
之后他就辞了另一个城市的工作,来到这里陪着她挺过一个又一个难关,兄妹之情相较之前更加浓厚,不知不觉他们在咖啡厅畅聊了许久。
忽地只听远方彭的一声,咖啡厅顿时摇摇欲坠,窗外的人高呼摩天轮爆炸了,她猛地站起来逆着人群立即跑到摩天轮那里,可是只有一片灰烬。
她心里默默祈祷钱渊能够逃过一劫活下来,打开手机联系他,可是只有“我们离婚吧”的消息,她还不知道他忽然出国的原因,还没有好好让她补偿这几年受到的委屈,还没有,还没有好好和他算账,他怎么可以先提出离婚!
她怒火中烧,想找到他的身影问明白他的意思,可是那片灰烬里她又看到一只亮晶晶的戒指上面是他们二人名字缩写。
秦宝仪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走进那片灰烬,但随之而来的警笛声呼啸而来,警戒线把她隔离在外。
她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一辆飞驰的车狠狠撞向了她,猛烈的心跳回归平静,此时耳鸣声愈响愈弱,万籁俱静。
正如此时唯有月霜悄无声息蔓延,二人相处无言,秦宝仪喉中干涩艰难开口:“你,死的时候,很疼吗。”
钱渊瞬间抬起头,心中酸涩之感立即被这关心的话语驱散,浅笑温声道:“疼,很疼,很疼,爆炸前我紧紧握着我们的结婚戒指,但是一眨眼我的胳膊就断了,戒指不见了,浑身的骨头也被炸碎了。”
“死前,我在想,幸好你没有和我一起。”
他盈盈望着秦宝仪,此时月色正浓,他眼睛也布满温柔的霜色,”我死后,你活了多久,你——”
秦宝仪连忙打断他,又是如此,每当她心灰意冷之时,他就如此行事,让她再次心软忘却那些孤寂冷清的夜晚,让她恨不彻底,爱不满足。
秦宝仪神色冰冷,“托你的福,刚出游乐园不久就被不长眼的撞死了,你说你是不是克我?”
钱渊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他心如刀绞,她怎么和自己一样短命,而后又生出庆幸。
他以为死后不久,那齐彦就会将一切和盘托出,慢慢打开宝仪的心,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可既然宝仪和他先后死去,齐彦定然没有机会向她袒露心声,那前世唯一站在她身边的,只有他钱渊罢了。
钱渊嘴角勾起弧度,恐怕宝仪至死都不知道,她名义上的哥哥心里包着什么样龌龊的心思吧。
而后他心下一沉,脑中不停的想,这是一个新世界,一切都是新的,什么都可以重新再来,他和宝仪之间的感情也不例外。
钱渊心中涌出幸福之感,终于缓过劲来,他慢悠悠的站起身,优雅的拍了拍喜袍,整理的一丝不苟,他笑道:“老婆,夜已深,我们先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