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死了,可太痛快了,我想这样死去也没什么。可再次醒来,我没死!我居然没死!我和捆仙绳融为一体,失去肉身,元神栖息于一根绳子,成了如今的模样。”
秦衣鼓起掌来,赞叹道:“师兄如今虽困于一隅,但前半生着实精彩。依师妹所见,外面那些所谓的高手都是些嘴上夸大的花架子,如金不叹师兄一般的才是真侠士,可叹可敬!”
金不叹美滋滋地骄傲起来,又不自信道:“师妹真的这么想?”
秦衣夸人张口就来:“自然!师兄此等英雄豪杰,不比那名不副实的小剑仙厉害百倍?若师兄有事相助,我必当万死不辞。”
金不叹一拍手掌:“好!我听见师妹的心声了,的确没有骗我。那师兄就说了,区区一件小事,不过师妹一张符的力气。”
“师兄请说。”
“此刻我虽活着,却是作为魔物苟且偷生。作为砺剑峰弟子之时,即使多遭坎坷,也不曾忘记成为修士的初心,除魔卫道,拯救苍生。”他顿了顿,怪异的声音难掩颤抖,“我想请师妹用符咒烧了元神所在的捆仙锁。我不想,再作为怪物活着了。”
黑暗中,金不叹听见月白小师妹明显哽咽的声音,似乎感动得痛哭流涕。
“师兄……真要如此么?”
金不叹一字一顿,大义凛然:“侠士应当如此!”
而后,他的口气里多了一丝可疑的宠溺:“师妹难道忘了如今身在幻境?杀了魔物,幻境方能破除。为了师妹能走出幻境,离开这个吃人的鬼地方,我在所不惜!”
“好啊。”
金不叹一哽,你是不是转变地有些太快了,不过正合他意。
秦衣语调平静却暗藏锋芒,金不叹沉浸在即将脱离洞穴的沾沾自喜中,一点也未察觉。
“师兄得保证,之前所言无半句不实。”
金不叹急忙在水里扑腾两下走到岸边,立下誓言:“我以我的命起誓,绝不会有……。”
“这不好呀师兄。”秦衣笑意盈盈,温柔似水,摆出好商量的作态,“你明明一心求死,有拿命来担保,岂不矛盾?”
金不叹叹了口气,心有戚然:“说到底师妹不信我?我都将心肝剖给……”
秦衣无情打断他那恶心啰嗦的话语:“师兄听我一言。我想让师兄……以头起誓,如何?”
不等金不叹反应过来,她甩出那张在背后藏了许久的火符,指尖点在符纸中央。
先是一道光芒撕破,狭仄的山洞里,无数火花纷飞,寂静中爆开,洒下点点光亮,噼里啪啦的炸响不绝于耳,四散的火花短暂驱散洞穴里的黑暗污浊,暴露出所有见不得人的阴暗。
名叫金不叹的魔物动也不动地站在水池里,黑水面遮住了他大部分身体,水面以上只有两只灰黑的手扒在岸上,肩膀以上原是头和脖颈的地方,只有一团团黑气。
火花四溅,它却未像初见时慌张躲入水中,也未有什么故作夸张的尖叫,阴沉沉地暴露在光芒中。
秦衣打了个响指,装作不可思议道:“师兄,原来你没有头啊。”
紧接着她失望地摇摇头:“原来见不得光,也是骗我的。”
……
百里景熙微微摇头:“边走边说。既然师尊不在此处,那我们得早点出去。”
“不。来不及了。她看出来了!”
是谁?百里景熙皱眉,是应问果要回来了?
金不叹凑到耳边,轻声询问:“师兄,你信我吗?”
百里景熙取下头颅,一手提着:“多大了,悄悄话这种无聊的把戏还玩不腻。”
他缓慢地,重重地点了头:“砺剑峰的师弟师妹,还有师尊,我都信。”
金不叹的头颅挣脱他的手,在百里惊愕的目光中,漂浮到他的眼前。
那张丑陋、非人的脸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师兄,我还想与你多做一会儿兄友弟恭的美梦。可惜啊,来不及了,我得回去了。”
“你不该来的,百里景熙。”
剑鞘上的绿色纸鹤无风自动,撞向百里景熙的手腕,可他的眼神已然空洞。
同时,那颗头颅撅起嘴,吹了个口哨:“你也是风光霁月,不染尘埃之人。那就让师弟教教你,这世道的险恶。”
身后的黑暗忽然有了实体,先是碧玉剑,再是火符,最后全部被吞进黑暗之中。
“你不该信我!不该信任人!”
最后一点发尾被卷进黑暗,天下最后一个会来找他的人也像泡沫似的消散了。
那颗头颅又哭了起来:“你不是要知晓真相!我恨她!所以杀了她!”
“我恨你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