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你忽然记起来，你们在禁地里同经历过的事，觉得百里景熙可怜，饶过他，惹师尊生气就不好。我来监督师姐。”柳合珺眼睛一转，问道，“师姐，你的间歇性失忆如今是在哪儿段。要不切换成昨天你去送剑他不要那段？”

秦衣撇了撇嘴，踮着脚给师弟一个爆栗：“我是失忆，不是话本子主角扮演！”

不靠谱的师弟给“失忆”的秦衣解释那日洞穴里的事情，抹去她的那一部分，只讲了关于百里的，她才得知，百里景熙还未死在幻境，如今同样关在禁地中。

几乎是金不叹所在位置的另一端，禁地更幽暗更深入之处。崖壁上植物垂下灰色的枝条，贴在石门之上。柳合珺将手放上去，黑色的阵法在手掌下缓缓浮现，识别到气息后，门上的枝条不住晃动，石门颤抖着打开了。

有人进入，石壁上挂着的火把一束束自然亮起，昏暗的山洞露出全貌，仅仅一条十步之长的窄道，便到达山洞的尽头。

那处同样是一洼水池，百里景熙俯首站在水池中央，只露出腰部以上，两只手被吊在山洞顶的铁链高高挂起。

叮当。

铁链声响，百里景熙若有所闻地缓缓抬起头，易容已被擦掉，黑发凌乱沾湿在那张疲惫却俊美依旧的脸上，半阖着的眼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冷冷一笑：“呵。……月白？还是？”

秦衣迷茫地扭头看向柳合珺：“月白是谁？”

“月白是师姐你回门派时用的姓名。”柳合珺的手指对着百里景熙指指点点，“他伪装成外门弟子时也用了化名和易容，也未与师姐互通有无过呢。”

“听见没？”秦衣抱着双臂，朝百里仰起脸，而后步伐缓慢至水塘边蹲下，话音一转，“不过就算我还记得我是月白，那又如何。是月白是秦衣，今日都要你把实话吐出来！”

“百里景熙，你们砺剑峰过于狂妄了，竟敢合谋引魔物入宗门，还敢叛……”

秦衣的话语未能讲完，她怔怔睁大了双眸。

固定在山洞顶上的沉重铁链应声而落，溅起水花几丈高。

一双湿漉漉、沉重的手臂环上脖颈，拉着她不受控制地朝水池坠去，就在秦衣以为就要跌入水中时，又稳稳地将她固定在怀里。

一切都静止了。

秦衣和这个全身冰冷的人面贴着面，他的心跳如雷，有温热的液体湿漉漉地滑过脖颈，几不可闻的气声极轻极轻地、与呼吸一齐吐出。

“你回来了。这很好。”

在水中漫开的血色即将沾在干净衣服时，秦衣终于成功被柳合珺拉走，护在身后。

柳合珺咬牙切齿开口：“凝光！”

白色灵力勾画的字符潦草到难以看清，五团灵力分散水池，化成长弓的形状把百里景熙包围其中，弓弦绷紧后松开，水面被无形的风化作的箭撩动，波纹颤抖。

百里景熙的上半身无声多了几个血洞，嘴角溢出鲜血，他只是低着头，不曾呼痛过一声。

柳合珺尤觉得不过瘾，抬手还要再来，秦衣制止他的手：“够了。人还没问。”

柳合珺：“师姐他可是趁人之危！你不会想起来了？”

“我如今按的是送剑不要的那一折戏。”秦衣凉凉瞥他一眼，回头转向水里此刻似乎毫无波澜的人，无情地摇摇头，“百里，你觉悟得太晚了。早些时候若我们并非死对头，美男计还算对我管用。如今你对我如此，就是新仇加旧怨了。”

方才进门时还算清澈的水池此刻一片血色，凝光带来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一滴滴落在水池中飘散出一朵肆意盛开的血花。隐隐约约间，秦衣还看见几乎露出白骨的手腕，是方才为了扯断锁链，拥抱她造成的。

她回味起那个拥抱，却不懂得。

拜托，你可是剑修，以后都不需要用剑了么。

许久，百里景熙缓缓抬起头，面孔冷若冰霜：“你不是早已在金不叹那里知晓真相。”

秦衣：“我失忆了。何况我师弟说我只是回到门派，从未去过禁地。”

百里景熙瞳孔一缩：“到哪里不记得了？”

秦衣手摸了摸下巴，思量道：“很多都不记得了。比如驻守结界，却不知所踪的那三年，还有很多很多。”

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你若是想问，关于你我还记得什么。大抵印象最深就是送剑给你，你冷脸拒绝的那段。”

百里景熙抬头与她四目相对，嘲讽一笑：“你要问什么？问吧。千万不要用洞听符，不然所谓的真相或许要你大跌眼镜。”

柳合珺露出尖牙：“百里景熙，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和师尊骗了师姐？”

百里景熙：“我有这个意思么？”

秦衣按住蓄势待发的师弟，弯了弯眼睛：“百里师兄是见美男计不成，打算离间？你放心，看在你只做错这么一件事的份上，我不会用洞听，相信你所说。”

“我问一句，你得认真答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