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放下书时,就能看见坐在对面软榻上的一幅美人赏景图。
整个身体依在墙上,额头抵在床沿,她抱着双腿,细长多情的双眸眨也不眨地望着窗外花飞花落。
美人与美景相映生辉,与那些外表精致的哑巴花瓶似乎并无不同。
宋迢迢打破这份不和谐的宁静,温和开口:“坐在这里是不是闷得慌。青山寺的春景很美,你可以出去走走。”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山前容易遇到人,走后山更好。”
寒玉闻言,低头看向自己的姿势,摇摇头解释:“不是。我之前习惯了。”
习惯什么……被人关着失去自由?
宋迢迢眨了眨眼,岔开话题:“你要看书么?”
寒玉接过递来的书,她认识的字并不多,正打算随意看看打发时间,翻开来时却见一本书上没几个方块字,倒是画着几幅画,每幅画下面还贴心标注一二三。
她抬头看看宋迢迢,对面的人露出个笑脸:“怎么样?没见过这样的书吧?”
哪里是书,简直是菜谱。
寒玉按顺序一幅幅看,第一幅上面画了半个椭圆,下面写了个火字。
“我不会画火,只能写个火字啦。”
第二幅与第一幅并无不同,多了歪斜倾洒到锅里的叶子。
第三幅,火字更大了些。
“这是转大火?”
“是呀。简洁明了。”
最后一幅有些不忍直视,黑色的墨黏成一团,看了底下注释,寒玉才知那是小炒青菜。
“要不我给你换一本?”宋迢迢伸手想拿走,摸到书页时瞥见寒玉认真的目光,又把手缩回去,“人人都有刚开始做不好的时候嘛。”
寒玉:“这是你画的?”
宋迢迢重重点头:“市面上的菜谱只有字没有画。不如喊来厨师现场亲自制作,自己画的最详细清楚。”
寒玉继续小心地继续向后翻,之后几乎看不见以字代替的注释,椭圆与锅的形状逐渐对应,菜品的线条干净利落,不须注释也能知晓。
宋迢迢有些紧张地吸气:“还不错吧?除了我的侍女外,你还是第一个看到这本菜谱的人。”
“不对,是妖。”她笑嘻嘻地改口,“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的菜谱能传出人界。”
这时候应该要夸些什么,寒玉搜肠刮肚,不断否定,以前听到从男人那里听到的酸诗艳词都不合适。
她斟酌两下,选择最浅显直接的那种。
“很好。菜谱很好。”
宛若夜空缓缓绽放的烟花,宋迢迢眼睛同样点燃光彩:“谢谢你寒玉。第一次有朋友与我这样讲。”
寒玉一愣,而后点点头,重复道:“很好。”
几味药材是用来抑制道士施加在伤口上的法术,失效后寒玉的自愈能力飞速治愈着伤口。
寒玉有时候还会做出那样死寂的姿势,只不过她的眼睛不再一味看向窗外。
宋迢迢一开始坐在她的对面,而后坐在身边,如今学着她的样子抱着纤细的身体依靠在窗边。
一本本菜谱摊放在他们之间,上面笔迹干净有力的是宋迢迢画的,墨点晕开、歪歪扭扭的是大小姐请求寒玉画的。
窗外飞舞的花瓣把影子映照在书页上。
寒玉不适应地扭过脸:“再有几天我的伤就好了。”
宋迢迢转头,额头熟练地抵在墙上,目光放空,远眺窗外。
“从这里看窗外的景色尤其好看,不是吗?”
寒玉冷冷转过脸,妖冶的竖瞳居高临下地望着毫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宋迢迢却冲她弯起眼睛,似乎全然未注意危险的氛围:“我小时候也这样呆在阁楼里望着外面,哪里也去不了。”
那股压迫的气息正在减弱,宋迢迢:“但你和我不一样,我自小怪病缠身,走不到很远的地方。寒玉你不一样,你走出那座阁楼就获得了自由,你有完好的身体,高深的法力,想走多远走多远,想去任何便去任何地方。”
方才的压力几乎完全消失,她望着呆愣的寒玉,心中各种情绪翻涌,她想给自己的朋友一个拥抱。
宋迢迢只见过这一只妖,似乎和所遇见善良的人区别不大,只是过分魅惑美丽些。
傻狐狸,为何要修成人形,做人真的千般万般好么?
挪动身体还是太耗费力气了,宋迢迢喘着粗气,自暴自弃地倚在墙上,而后借墙撑起自己身体,面向狐妖伸开双手——
如愿倒进寒玉温暖的,充满香气的怀抱之中。
不同于初见时的慌乱无措,第二次的拥抱带着真挚的祝愿。
“寒玉,你已不再需要隔着窗户向往了,走出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