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巴掌大的地鼠滋滋哇哇一通乱叫乱抓,竟然开口是个稚嫩的姑娘声:“姑奶奶一点都不臭!你个乳臭未干的混小子,快松手!”
祝珩之耸耸肩,手举高,五指一松,那地鼠一落地便转眼钻入土里,哼哧哼哧刨出一道弯弯曲曲的裂缝卖命逃开。
林淮舟平静道:“不是她。”
“不是吗?”祝珩之反问。
“嗯。”林淮舟握着静如湖面的星罗盘道。
虽然宋竞不大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但也后知后觉,镇妖塔的地缝和塔身的裂痕,绝对跟这个地鼠妖脱不了干系。
应该是林淮舟率先观察到鼠妖躲在祝珩之身后的岩石里,不好打草惊蛇,便故意针峰对决,实际在声东击西,全力一招制服。
可一个小小的地鼠妖,怎么可能用得着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招?更何况,还是天下第一与天下第二的大招。
小小鼠妖中了这么重的一击,居然还能活蹦乱跳除非,这鼠妖背后,修为极高的妖王护着。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方才塔内的恶妖忽而妖力大涨之事,便解释得通了,但凡妖王级以上者,皆可将妖力传至目标者身上,随取随收。
这般看来,地鼠妖便是承载者,他钻出裂缝的同时,把妖力附着在塔内,滋养恶妖,助力破塔。
可自从紫邪之战封印妖神过后,那三大妖王便不知所踪,已经好几百年没有现身了。
但见那地洞翻起的新土越拱越长,宋竞忙追上去:“别跑!站住!抓住她!”
锁妖塔的阵法已经被林淮舟恢复,那地鼠妖跑也跑不远,只能在这一圈范围内遁来遁去试图撞出条生路。
因为她实在太灵活了,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众弟子们刺都刺不中,气急败坏,干脆撸起袖子,握住剑鞘守住每一个洞口,一上一下嘿嘿吼吼面朝黄土背朝天打起地鼠来。
林淮舟在一旁看着他们白忙活,面无表情:“废物。去。”
祝珩之:“……?”
“谁让你放走她的?”林淮舟道。
“你也没说不让放啊?”
林淮舟皮笑肉不笑道:“祝公子,你是个十八岁以上的成年男子了,当有自己的判断力与思考能力,非要我开口说才不放吗?没用的东西。”
“你都没阻止我,不相当于说了吗?”祝珩之一脸无辜。
“我只是想看你能蠢到什么地步。”
祝珩之:“我要是像他们那么蠢,适才我就猜不出你的策略,我就应该当面和你的法相杠上,就不会发现这个与妖王狼狈为奸的臭地鼠了,这么说,我可是帮了大忙的功臣!”
他转而捂着心脏痛苦皱眉,一脸委屈泪涔涔道:“亏人家还冒死护住你的法相,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侮辱我高尚的人格与机智的脑子,呜呜呜,我弱小的心灵全被你玷污了!我以后可怎么活啊?你要对我负责呜呜呜嘤嘤嘤。”
“是你自己主动舔上来的,我有说让你帮忙吗?‘大、功、臣’?”
林淮舟脸色本就苍白,如今可以说是像白纸一样白到病态,他微微一笑时,要合不合的眼皮似乎都在弱到发颤。
可他话语依然如一把锋芒四射的刀,狠狠剜进死对头心口,仿佛看见对方鲜血直流,自己就可以兴奋得多活一点似的。
就好像濒死之人在合上眼的最后一瞬间,灵机一动吻了吻死对头,看着获胜的对方呆滞、愕然、疑惑、求而不得的宛如手下败将的慌乱表情,当作祭祀自己的死亡之舞。
祝珩之:“……”
“行,反正你看我哪哪都不顺眼,我走还不行吗?这些破事我也不想管了,你爱咋地咋地,你就算现在当场晕倒,就算活活累死了,我也不会搭一根手指头!不,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给你!”
祝珩之就像一只被满脸轻笑的主人戏弄后气急败坏的傲犬,说走转身就走。
然而,他刚抬步迈出一步,身后好似有什么重物直直摔倒,几乎同时他耳梢立马一动。
众弟子细细簌簌赶来,此起彼伏焦急喊道:“大师哥,大师哥怎么了……”
祝珩之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恨铁不成钢啧了一声,啪啪扇了自己两大嘴巴子,脚步毫不犹豫往回折,吼道:“都起开!”
声音宛若洪钟震天,脸色如同阎罗索命,吓得连人群中最敢同他杠上的宋竞也情不自禁面露恐慌闪退一步。
他轻而易举横抱起柔弱无骨残败凋零的林淮舟,狠狠往旁边啐了一口,不知骂自己还是谁:“你真他娘的贱!啊!!!”
宋竞等人哪允许自家顶梁柱被对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抱走?当即大步上前亮剑拦住:“祝师哥可问过我们寒水涧弟子?”
祝珩之本来就烦,怒上加怒:“闪开。”
宋竞不依不挠:“弟兄们,列剑阵!”
说时迟那时快,人影散开攒动,祝珩之被兜兜转转的银色剑光悉数包围,一如被关在一个雷打不破的虚无牢笼,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你们别逼我。”
从旁人的角度看,祝珩之向来嘻嘻哈哈的表情居然变得有点阴暗可怖,完全像个陌生人。
宋竞喉结咽了咽,握紧被手汗打湿变滑的剑柄,硬着头皮号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