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珩之:“人家小美人儿没做什么坏事,进去肯定会被那些妖欺负的,你懂不懂得怜香惜玉?”
林淮舟头也不回:“师尊说过,妖就是妖,生来即定,再温顺也有妖性,待她妖性大发,把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之时,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些话。”
正门外,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半死不活瘫在宋竞怀里,白发蓬乱,身上的衣裳又破又脏像经年风餐露宿的乞丐。
他枯枝般的四肢像被什么榨干,骨骼的纹理清晰可见,他面容枯黑焦黄,双眼发青凹陷,直愣愣望着某处虚空,像是魂魄已经有一半离开了躯体。
林淮舟一上前,他就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紧紧嵌着林淮舟的衣袖,泛黄的眼珠失焦般看过来,也不知道看没看清来者。
他从手边的包袱里,颤颤巍巍翻出三五瓶晒干的海货、十几个袋小鱼干,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干裂到流血的白唇断断续续发出破风箱的哑声:“有……有好厉害……的妖怪,道长,帮帮……我们,帮帮……,村民都……”
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眼睛依然大睁,手一点未松。
林淮舟探了探他鼻息,悲悯道:“请安息吧。”
他抬手一抚,男人干涸的眼皮便盖住了血丝爆裂的眼珠,就在这一刻,男人的手缓缓松开了他的衣袖,烂到结痂的嘴角似乎往上扬了扬。
宋竞哀悼片刻,问:“大师哥,这是妖怪所伤吗?”
林淮舟摇头:“不是,萨渡海湄清岛距离这里天高路远,他大概在一个半月前,活生生走过来求助的。”
老人家一大把年纪,横跨千山万水,还背着这么多东西,怎能吃得消?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淮舟将一坛骨灰和老人带来的海货银两悉数收入乾坤袖,将天留山事务无微不至交代与宋竞等人。
“大师哥,你一人前往,会不会太危险?”宋竞担忧道。
“是啊,清也,”木青递给他一些保胎的瓶瓶罐罐,嘀嘀咕咕说一大堆哪瓶要在何时吃几颗,然后小声道:“你现在有孕在身,不宜大动干戈,每日按时吃药,中元节之前,胎儿一定不能有事,否则,我就算是神仙转世,大的小的我都保不住。”
林淮舟嗯了一声,收下药。
木清往四周看了看,继续压低声音:“欸,孩儿他爹怎么不跟你一起去?”
林淮舟道:“他不来更好,省得给我添乱。”
“不好意思,回去冲了个澡,来晚了。”话音先至,祝珩之摇着折扇笑眯眯孔雀开屏,走路带过来的风是香的,发根微湿,连指甲盖都是光鲜亮丽的。
宋竞不屑看他一眼:“有些人啊,跟我们大师哥学习学习什么叫做心怀天下、置身度外、舍己为公的精神。”
祝珩之不知是不是懒得跟他抬杠,越过他,对林淮舟道:“走吧,顺路送送你,如果遇到什么妖怪,记得大喊一声‘哥哥救我’我绝对会帮你实现愿望哦。”
林淮舟好似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真是多谢了。”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林淮舟心情不好,不想理会,说完,他便召出饮霜剑,身姿如松,飞了出去。
白云皑皑的空中,忽而,咻的一下,一阵温热而熟悉的灵波从身边窜出。
果然,祝珩之正摆着一个非常刻意显示他宽肩窄腰大长腿的姿势,站在冒着火焰的折扇上,从不好好交叠的衣领一路开叉到胸口以上,因常年练刀挥拳,他的身材已经被锻造到极致的鬼斧神工,只是稍稍露出一点皮肉,便能令路过的妇孺无不滞眼尖叫。
加之,他格外清楚自己哪里最好看最吸引人,因此也极其会展露自己最完美的一面,正如现在,他精心利用风的方向,使每一根发丝飞扬得恰到好处,又能做到一种自然而然的天成之美,让旁人深信,连风,都在眷顾他英俊的面容。
“真巧啊,我居然和师哥顺路耶。”
正在抓紧一切时间打坐静修的林淮舟:“你来做什么?”
“据说那萨渡海风景优美,海产丰饶,最有名的便是渔家乐的那道五色鱼脍,薄如蝉翼,轻可吹起,鲜美至极。”祝珩之悠悠道。
“你祝大公子什么没吃过,一道五色鱼脍而已,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大家都很忙的,不是每一个人都像我这么有品味。”
林淮舟:“……”
突然,饮霜剑尾巴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擦到,剑身斜了一点,林淮舟一不留神身子歪了歪,见祝珩之远远并列在自己面前,用背影挥挥手。
“不好意思,借个道。”
林淮舟握住拳头:“这个白痴……”
黑刀在前,白剑于后,都在一条线上,不知是不是祝珩之吃错什么药,或是自认为这样特别耀眼潇洒,那扇穗燃起的火焰随风拉出长长一道,像绕着天际的红霞。
而红霞另一端,不偏不倚搭在林淮舟剑头,借力打力,林淮舟反而自然而然减少御剑的灵力。
他体内的灵脉无时无刻不被腹中胎儿吸收着,牵制着,每每动用灵力,哪怕只是一丁点,都需要强忍着痛苦恶心与其做对抗,就像拔河似的,才一个月余的胎儿,就能让他感受到微微吃力。
转念一想,这样被祝珩之像拖车一样拖着去,身体确实没那么费劲,也好留有充足的力气对付那村民口中所说的厉害妖怪。
到达湄清岛,已是黄昏。
“这山卡拉终于到了。”祝珩之折扇在手,伸伸懒腰,面露疲色,双眼皮几乎熬成三眼皮。
林淮舟知晓,御剑飞行需灵力不断加持,这两三个时辰里,他为了保存体力几乎没有运转金丹。
换言之,这一趟,祝珩之相当于使用了双倍灵力,宛若一人之力拉了两辆大马车,毕竟还未大乘境界,□□承受能力也是有一定限度的。
林淮舟忽而驻足,等祝珩之走到身边,犹豫片刻,还是略显艰难启唇:“谢……”
“哇!前面是什么?好热闹啊,去看看。”祝珩之不知听没听见,忽而,瞪大眼睛踮起脚眺望远方,像被困了几千年的上古猴子似的,刺溜一下没了踪影。
喇叭鸣天,唢呐震耳,鞭炮连连,舞狮在先,一顶接着一顶大红花轿迎面而来。
祝珩之身躯高大,一下子就挤进视野最清楚的前排,数了数花轿,一共有五顶。惊喜过后,很快陷入沉思。
须臾,他纳闷道:“不对啊,哪有五个新娘同时出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