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红烧肉的油香在舒家的土坯房里萦绕了好几天。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和一百多文钱的进账,家里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舒安去城里做工时脚步都带着风,柳月甚至开始计划着等再攒些钱,给孩子们扯块布做身新衣裳。
变化最大的就是舒瑾,他已经很少坐在门槛上发呆了。白天他依旧会帮着父亲干活,或是照料院里的菜地,但一有空闲他就会钻进后山,除了捡些柴火和山药冬笋,还会采一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根茎和叶片带回来,对照着书上的图样小心地清洗、分类、晾晒。
舒家的院子渐渐有了几分药铺后院的模样,墙根下用石头垒起的架子上,晒着切成片的黄芪、干姜,还有一些舒欣叫不上名字的草药。
“哥,咱们还做冻疮膏吗?”这天舒欣看着舒瑾又捣鼓回来一堆草药,忍不住问道。
“做,当然要做。”舒瑾正在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刚挖回来的当归根,头也不抬地回答,“但不能再像上次那么做了。”
“为什么?”舒欣不解。
舒瑾停下手里的活,指了指墙角那个用来捣蒜的石臼:“那个石臼质地太粗,捣药材的时候总会磨下些看不见的石粉混进药里,咱们自己用着皮糙肉厚不觉得,可要是卖给城里那些细皮嫩肉的夫人小姐,她们的冻疮本就破了皮,再用这带石粉的药膏一抹,非但好不了,怕是还要红肿发炎,到那时坏了济世堂的招牌,咱们这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他顿了顿又拿起一个上次用剩的竹筒:“还有这个,竹筒虽然方便,但口子封不严实,放久了药性容易挥发。咱们自己用三五天就用完了,可铺子里卖货一放就是十天半个月,到时候药效打了折扣,还是砸咱们自己的名声。”
舒欣听明白了,她哥这是有了“品控”意识。这是好事,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那……咱们用什么捣药?用什么装?”
舒瑾叹了口气,这也是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的事。他指着书上的一幅插图,图上画着一个形制古朴的器具:“书上说,最好的捣药工具是青石或玉石做的药碾子和药臼,质地细腻坚硬,不会掉渣,装药膏最好用密封性好的小陶罐,外面再用蜂蜡封口。”
他说完自己也苦笑了一下,这些东西县城里的铺子肯定有卖,但价格恐怕不是他们家能承受的,那一百多文钱估计也买不起这些东西。
他只是将这些顾虑和舒欣说了下,想着等再买出一批冻疮膏后再说,没想到晚饭时舒欣就快嘴的将舒瑾的顾虑跟家里人说了。
舒安听完闷头扒了两口饭说道:“我明天去城里做工的时候,顺便去铁匠铺和陶器店问问价钱。”
柳月没说话,但舒欣看到母亲往舒瑾碗里夹菜的动作明显慢了几分。家里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进项,又要往外花钱,她心里肯定是有些不舍的。
舒欣在心里思来想去,估计还是得靠那个以物换物的【拾遗居】。
可拿什么换呢?母亲编的草篮子虽然精致,但在系统评估里价值显然不会太高,上次换来斧头和铁锹已经是最顶天的值钱东西了,想要换一套正经的捣药工具,必须得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舒欣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再墙角一个刚刚完工的三条腿的小木凳上,这是舒安用盖房子剩下的一块最规整的榆木料,花了两个晚上精心做出来的,凳面打磨得光滑圆润,三条腿用的是卯榫结构,没用一根钉子却非常稳固。这凳子纯粹是舒安看着木料好,又心疼柳月总是蹲在灶台前烧火,特意给她做来歇脚的。这凳子又与普通的四角板凳有些不同,造型还挺别致。
【拾遗居】启动。她手覆上那条三脚木凳上。
【叮!检测到符合要求的物品:手工卯榫榆木凳×1】
【物品价值评估中……评估完毕。】
舒欣的心提了起来,在心里默念:“我需要捣药的工具,还有能密封的罐子。”
【收到用户需求倾向:药材加工工具。正在为您匹配等价交换物……匹配成功!】
【兑换提醒:本次匹配到一套二手物品,包含:青石药臼×1、青石药杵×1、密封小陶罐×8。】
【领取方式:物品将以“意外交易”与“偶遇交易”的形式出现。预计发现人:舒安。】
舒欣松了口气:“爹娘,对不起了”,舒欣心里暗暗的说道。
第二天一早舒安要去城里,柳月将家里剩下的一百多文钱仔细用布包好递给他。“当家的你先问问,要是不够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舒安接过钱正要出门,舒欣忽然将那个小木凳递到他面前说:“爹您把这个凳子带上吧,我听张大叔说,去城里做工天不亮就得在桥头等着掌事的来挑人,一等就是好半天呢。等的时候爹就坐会儿,别总蹲着或坐在地上累着自己。”
“嘿,还是我闺女知道心疼爹。”他乐呵呵地接过凳子,感觉手里的榆木都带着女儿的温度,“行,爹听你的就带上它,省得总坐在冰凉的石头上,这老腰是该歇歇了。”
等舒瑾到了城外工友们平日里等活的桥头,天色尚早,果然还没什么人。他便解下背篓把那小木凳取出来坐在避风的桥墩旁。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河边的风带着凉意,舒瑾拍了拍光滑的凳面,又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严丝合缝的卯榫接头,想着回头再给家里添几样自己打的家具,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一辆装饰体面的马车从城里驶出,在不远处停下,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绸布直裰,头戴小帽的管家模样的人朝他走来。
那管家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坐着的凳子上,开口问道:“这位大哥,你这凳子是自家做的?”
舒安站起身,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答道:“是啊,自己闲着没事做的。”
“开个价吧,这凳子我们家老爷要了。”管家说话很直接,指了指马车的方向,“我家老爷就喜欢这种看着朴实,手艺又好的乡间木器。”
舒安愣了一下,他本是带来歇脚的,没想到能卖钱啊。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价,心里盘算着这块榆木料当初也没花钱,要个十文八文的应该不算亏。
管家见他一脸局促的老实相,也不欺负他,伸出五个手指:“五十文,一个木凳这个价钱很公道了。”
五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