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天黑得越来越早，百草润肺膏的生意却像一团烧旺的火，济世堂那边几乎是做出来多少就能收走多少。起初这让全家人都充满了干劲，可时间一长便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天夜里舒欣打了个哈欠，放下手里用来捆扎陶罐的草绳，她看了一眼屋外，父亲和母亲正借着月光在院子里用冰冷的河水清洗最后一批草药，屋里哥哥舒瑾也停下分装药膏的手，正在慢慢转动着自己僵硬的脖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舒欣疲惫的叹了口气，“我们得找人帮忙。”

正在搓着冻得通红双手的柳月和舒安走进屋，听到这话两人都有些愣住。

“找人？”柳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茫然，她和丈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解。在他们的观念里，自己家就是出力的那一方，哪有反过来雇人做事的道理。

舒安更是下意识地摆了摆手，憨厚地说道：“欣儿你说啥胡话呢，咱们家能使唤别人干活了？这可使不得哦。”

看到父母的反应，舒欣明白了他们的顾虑，便耐心地解释道：“爹，娘，这不是使唤人，是咱们的活儿实在做不完了，请人来帮衬一把，我们付工钱，就跟您在码头上扛活一样，人家付您工钱，咱们现在是活太多了，付别人工钱，是正经的雇佣。”

听到“付工钱”三个字，柳月才从那种不真实感中回过神来，立刻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可这方子……”

“方子当然不能外传，”舒欣让她和父亲坐下，拿起一株晾干的草药，“我的意思是，把活计拆开，炮制和熬煮还得是娘和哥哥来，这活不让任何人碰，但是洗药材、磨药粉、装罐子这些没什么难的，就是费工夫，这些活可以分出去。”

她顿了顿继续说：“人选也好办，就找流民区里相熟的，张大叔家、王婶家都是以前帮过咱们的，知根知底。”

舒瑾听完点了点头，接话道：“张大叔家确实可以，上次咱家盖房子还带着他家两小子过来帮忙呢。”

舒安听着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说，心里那点“使唤人”的不安感才渐渐散去，转而觉得这法子可行，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办！”

第二天舒安就动手在院子旁的空地上搭起一个宽敞的草棚，算是个临时的工坊，柳月则亲自上门去和张大叔、王婶几户人家说了这事。她没提方子，只说是家里接了药铺的活，人手不够想请他们帮着干些杂活，工钱按日结，比市面上的短工高一成，中午还管一顿饭。

这几户人家本就还在为生计发愁，一听有这等好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第二天一早，几家的妇人和半大的孩子就都过来了，院子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舒家的小工坊很快就运转了起来，舒欣让舒瑾在墙上画了几个简单的图，标明了清洗、研磨、分装的步骤，大家在棚子里干活，舒瑾和柳月在屋里熬药，互不干扰，效率确实高了不少。每日中午，柳月都会煮上一大锅热乎乎的菜粥或是杂粮饭，管够吃。

王婶一边利索地将磨好的药粉装进小罐，一边对柳月说：“柳妹子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们家今年冬天都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柳月手上的活没停，只是温和地回了一句：“王姐说的哪里话，大家互相帮衬着日子才好过。”

工坊的生意蒸蒸日上，家里的钱匣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沉起来，柳月每隔几天就会把铜钱串成串再放进匣子里锁好。

晚饭后舒瑾开始清点从药铺买来的药材，随后眉头微微皱起，他把几株明显成色不足的药材挑出来，对正在学记账的舒欣和一旁的柳月说：“欣儿、娘你们看，这批药材比上一批贵了半成可品相反而差了些，我们总这么从药行买终究是受制于人。”

柳月也叹了口气：“是这个理，可也没办法，咱们自己又没得药材的来路。”

“我们可以买地。”舒瑾放下药材，语气很认真。

这话一出全家都看着他。

舒安停下手中的木工活问道：“瑾儿你有啥想法？”

“嗯，”舒瑾点了点头，“我打听过了，官府为了鼓励开荒，城外那些无人肯要的荒地价格很便宜，我们这段时间攒下的钱应该够买下几亩。”

柳月闻言起身回到里屋，将木匣子拿出来打开，和舒安一起将里面的钱串都倒在了炕上。

一家人围着炕桌，一串一串地数了起来。

“……五两三钱。”柳月数完最后一串报出了这个数字。

舒欣看着那堆铜钱，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五千三百文，离一万文的目标还有将近一半的距离，其实现在离凑够一万文算是已经只剩一半了，只要凑够一万文就能开通【济世药坊】，在剧情杀来之前也好有应对之法。

可现在哥哥却提议用这笔钱去买地，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反对。但又想到瘟疫的前期药材开始疯涨，那即使跟系统兑换了药方，没有药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控制了药材的源头，后面才有主动权，想通了这一层舒欣便也没在纠结。

舒安沉吟了半晌，猛地一拍手下的木凳：“买！瑾儿说得对，咱们不能一辈子看人脸色，有了地才有根！”

决定是做下了，但具体买哪块地倒是得好好选择一番，舒安带着舒欣从县衙里拿回来一张官府画押的简陋图纸，上面用墨笔圈出了三块可供出售的荒地，都在城外不远处，价格相差无几。

一家人出了流民区，按照图纸的指示找到了那三块地它们看起来都差不多，一片枯黄，遍地碎石，一副毫无生机的模样。

第一块地离得最近，但地表的石头又大又多，舒安看了直摇头，这意味着开荒要费数倍的力气。第二块地势低洼，舒瑾担心雨季会积水，种药材最怕这个。

走到第三块地时，舒安和舒瑾也有些泄气了，这块地看起来和前两块没什么两样，甚至杂草长得更深。